《蔷薇庄园》 第1章 [现代情感] 《蔷薇庄园》作者:三月棠墨【完结+番外】 文案 大雨滂沱的夜晚,沈嘉念衣衫破烂,狼狈地跪倒在男人的西装裤下,仰起的小脸苍白如纸,嘴唇颤抖乞求:“救我……” 黑伞下,男人的脸庞看不真切,只闻得一声短促的轻笑,辨不出情绪。 边上的陆彦之暗忖:这姑娘找对人了,他这位好友平生爱好就是捡一些流浪的阿猫阿狗回去养。 别以为此人爱心泛滥,远的不说,上个月带回去那流浪猫挠了他一爪子,他反手拨开,厌恶得再不肯多看一眼。 果然,这人又一时兴起,抱起流浪猫似的姑娘回了蔷薇庄园,悉心养着。给她吃最美味的食物、买最漂亮的裙子、送最贵的大提琴。 没隔多久,宜城大大小小的圈子传遍了,傅家那一位身边多了个姑娘。 知晓傅大秉性的人嗤笑:看着吧,养不了多久就扔了。 傅寄忱近几日出现在人前,脖子多了两道挠痕,再往后,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挂了彩。 众人:家里的阿猫阿狗闹成这样了,还不丢掉? 深夜回家,傅寄忱借着台灯幽微的暖光,坐在床边捞起被子里某人的手,给她剪指甲。 再不剪掉,他这张脸也不用出去见人了。 可笑至极的是,傅寄忱从未想过丢掉沈嘉念,她倒好,一声不吭跑了,留下一枚亲手雕刻的手把件儿,底下压着张做旧的笺纸,上面题字:佳偶天成。 傅寄忱气疯了,到处找那没良心的猫。 标签:总裁 日久生情 第1章 电梯初遇 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被外面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过滤,落在地板上的光晕影影绰绰。裹挟着凉意的秋风一吹,树影摇晃,星星点点的光亮好似湖面的粼粼波光在跳跃。 容貌稚嫩好的女孩趴在墨色大床上,穿着一身英伦风的学校制服,百褶裙摆堪堪遮到大腿处。两只白皙纤细的手捧着脸,面前摊开一本少女漫画,小腿搭在床边,在纯粹的墨色映衬下,肌肤柔白细腻得晃眼。 “阿澈,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女孩翻过一页漫画,仰起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氤氲了一层水光。 她有点困了。 坐在书桌前的男生头也不回,温柔语调里浸满笑意,明知故问:“你想干什么?” 少女漫画又翻过一页,女孩懒懒地抬眸,望着他的背影,软着声音撒娇:“你知道的呀。”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男生停笔,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边,回头时眉眼染上窗外的点点阳光,“你上次数学考试压着及格线飘过的,上点心吧我的小念。” 皮肤嫩白透亮的女孩皱起包子脸,凸显出一点婴儿肥,原本清绝的容颜多了分可爱。她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继续看漫画,两条小腿不知不觉翘了起来,在空中晃来晃去。 裙边卷起,露出更多的大腿肌肤。 轻轻扫过一眼,男生耳垂陡然添上一抹薄红,慌忙坐正,握着笔刷刷写题,借此来掩饰那点不自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咳嗽一声,似是妥协,又似无可奈何:“你先看会儿书,我写完了给你辅导数学,抄作业可不行。” 没听到身后的人有任何回应。 难道生气了? 裴澈慌张地扭头,却见趴在床上的沈嘉念枕着小臂睡着了。漂亮的鹅蛋脸上落下眼睫的阴影,脸颊红扑扑的,像初夏的枝头将熟未熟的水蜜桃。 阳光照在她身上,发丝被染成温暖的浅金色,鼻尖细小的绒毛也能清晰瞧见。 整幅画面,仿若现实版的少女漫画。 “真是贪睡的小懒猪。” 裴澈嘀咕一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拉过轻薄的被子盖在女孩身上,就势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触碰上她的脸颊,戳出一个浅浅的窝。 对她作业还没写完就睡觉的行为很无奈,可他仍然愿意纵容她就此酣睡,并祈祷她能做个美梦,最好梦见他。 …… 光怪陆离的画面一闪而过,下一幕是机场大厅。 大屏幕上滚动着各路航班信息,北城飞往纽约的航班在下午两点。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萦绕着离别的惆怅,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更像是呜咽。一对少男少女相拥在一起,女孩仰首,水润的眸子里装满不舍:“你到了纽约要按时吃饭,天冷记得加衣,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在国内担心。我会等你的!” 裴澈抚摸她的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比她更多更浓的不舍:“真想把小念装进行李箱,带去纽约。” 沈嘉念被他逗得扑哧一笑,踮着脚尖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一瞬不瞬痴痴地望着他:“那你把我带走好了。” “叔叔阿姨会追去纽约杀了我吧。” “不会不会,他们对你那么好。” “小念,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要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孩,我要你穿上洁白的婚纱嫁给我,从此携手并肩,相扶到老。 * “沈嘉念,沈嘉念,别睡了,快到地方了。这么喊都不醒,你是死了吗?” 刺耳的女声充满不耐烦,仿佛睡着的人再不醒过来,她就要动手了。 第2章 沈嘉念眉心微微抽了一下,缓缓撩开眼帘,映入眼中的是尹书瑶嫌恶的面目,一双水杏眼快要喷火,全是烦躁。 揉了揉酸疼的额头,沈嘉念大脑逐渐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坐车途中睡着了,做了个时间跨度十分漫长的梦,混乱的梦。 梦里是十七岁的沈嘉念和十八岁的沈嘉念。 裴澈去纽约四年了。 他们也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 上次裴澈回国,恰逢她父亲心脏病发,他们匆匆在医院见上一面,彼此都没时间好好说话。 若不是她父亲的病,三年前她该和裴澈一起出国,做一对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只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牵手走进婚姻殿堂。 然而,世事难料…… 沈嘉念忍不住想象,他们再见面该是何种光景。隔着解不开的仇恨,只剩下彼此折磨,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不想恨裴澈,但现实由不得她选择。 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清泪,沈嘉念抬手拭去,装作无事发生,动了动因睡得太沉而僵硬的身体,转头看向车窗外,聚满水汽的眼眸酸涩难忍。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濛濛细雨,干净的窗玻璃被细细密密的雨丝布满,一片朦胧。沿街的霓虹灯光投映在上面,像极了虚幻缥缈的梦境。 多希望自己还在梦里,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 那样的话,她就还是不知愁滋味的小念,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是裴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别发呆了,赶紧醒醒神,晚上的事情搞砸了谁也别想好过。”尹书瑶拔高音量,带着尖锐的刺,字字句句刺穿耳膜,打断了沈嘉念的幻想。 宜城的秋天比北城温暖许多,却暖不热沈嘉念的心。 她抱着裸露的胳膊,没有回尹书瑶的话。 一再被忽视,尹书瑶气性上来,越发不留情面地挖苦她:“表姐,提醒你一句,你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我劝你别摆小姐架子,放低姿态才能讨秦总欢心。秦总那样的商贾贵胄,他高兴了,大手一挥不知道多少好处,从裴氏手里夺回凌越集团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凌越集团是沈家的企业。 “听见了。”沈嘉念不想发生无谓的争执,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她态度清冷淡然如平静的湖水,没有如尹书瑶预期的那般失落,她自然不满意,冷哼一声,讥讽道:“你父母双亡,身无分文,真不知道哪儿来的优越感,要不是我爸好心收留你,你现在就在大街上要饭!别忘了,你身上的礼服是我好心施舍你的。” 以前处处被沈嘉念压一头,美貌、身材、家世,甚至是喜欢沈嘉念的男人,样样她都比不过。如今沈家败了,沈嘉念无人撑腰,她终于能扬眉吐气,发泄积压已久的怒火。 沈嘉念她寄人篱下,只能受着,谅她不敢反驳一个字。 幸好车停在云水酒店的门廊下,不必再听尹书瑶一句接一句的讽刺,沈嘉念垂下眼,默默地吁了口气。 一身黑色西装的门童上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后排的车门,另一只手遮挡在车顶,以免贵人碰到头。 尹书瑶气焰未消,朝身边的人翻了个白眼,拎着裙摆下车。 脚踩在松软的红地毯上,她没等车里的沈嘉念,兀自迈着摇曳的步伐进入酒店大厅。 没劳烦门童,沈嘉念自己推开另一边的车门,脚尖踩到地上,小心地挪动,手挽起星光熠熠的裙摆,下了车。 礼服裙不合身,她必须要仔细一些,否则弄坏了它,尹书瑶又会借机发作。 两人如今的身份天差地别,尹书瑶动不动以打压她为乐趣。 现在的她,确实赔不起这样一件礼服。 沈嘉念身上没有别的装饰,乌黑柔顺的长发仅用一枚普通黑色发夹松松地挽了个髻,余下的发丝散落在背后。 一阵秋风吹起,发丝飘扬,侧颜沉静淡漠。 在这样寒凉的夜里,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味。 沈嘉念从后备箱取出大提琴背在身后,缓步进了酒店,朝右侧的电梯走去。 许是今晚前来参加秦老太太寿宴的宾客众多,比她先一步进来的尹书瑶还在电梯前焦躁地等着。 另一部电梯前站了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沈嘉念没有侧目去看,专注地盯着电梯上方跳跃的红色数字,只是余光恰好捕捉到那两道颀长的身影而已。 等了片刻,另一部电梯先打开,两个男人迈步进去。 尹书瑶等不及了,拽了沈嘉念一把,嫌弃她木讷不会变通:“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啊,没看到这部电梯到了。” 高跟鞋也不太合脚,沈嘉念蓦地被一股力道拉扯,背后颇有分量的大提琴歪向一边,力道压得她趔趄了一步。 勉强站稳后,跟着尹书瑶进电梯。 “站那边去,你踩到我裙子了!沈嘉念,你长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沈嘉念刚站稳,又被尹书瑶猛力推了一把,导致她连连后退两步,身后背着的笨重白色大提琴盒撞到男人胸膛上。 被戳到下巴的男人眉心蹙拢,不得已仰起脖颈,偏头躲开袭击。 一旁的陆彦之目睹这一幕,抚着鼻尖轻笑出声:“老傅,让让,你站这里碍着人家的事了。” 被称作“老傅”的男人眼神疏离冷淡,轻飘飘瞥过去一眼,只一个眼神,就饱含着冰冷警告的意味。 第3章 陆彦之当场投降,噤了声。 谁让这人长了一张冷锐无情的脸,很能唬人。 轿厢内的气氛森然,令人心中一紧,沈嘉念稳住身形后立即转身道歉,大提琴盒差点又戳到那位“老傅”的脸。 男人沉着脸再次退避,听见这女孩用一把清凌凌而又低淡的声线说:“对不起,先生。” 陆彦之愣怔了一下,打量眼前容貌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的女孩,心中隐隐发笑。倒是头一次见到比傅大还冷漠的人,对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尹书瑶的关注点始终在自己的礼服和妆容上,生怕有哪里不够完美妥帖,被身旁的沈嘉念比下去,这时候才有余裕去注意电梯里另外的男人。 待她定睛一看,霎时被左边那个男人夺走了目光。 电梯顶上的灯特别明亮,是冷冷的白调的光,笼罩着那人清晰立体的面部轮廓,五官精致得仿佛画师一笔一划精心勾勒而成,挑不出一丝瑕疵,每一处都是相宜相称的。尤其是那双幽暗深邃的眼,哪怕只是漫不经心看你一眼,就能被他勾走魂魄,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无论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电视剧里,她都从未见过这般英俊的容颜。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尹书瑶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 而那个男人只顾注视沈嘉念,像是欣赏什么有趣的玩物,不吝啬字句地打趣她:“这位小姐,跟人道歉就这态度?” 短短一个月,沈嘉念被刁难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一颗心经过千锤百炼,早已不动如山。 闻言,她没有半点从前的傲骨嶙嶙,顺从地弯腰鞠躬。 “对不起,先生。” 说出口的仍旧是那五个字,再多一个字也没有。 傅寄忱摩挲着掌心里一只触手生温的白玉手把件儿,眼眸垂敛,不置一词。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尹书瑶不想承认自己快嫉妒死了。 沈嘉念就是有这样的资本,走到哪里都能引得男人侧目怜惜,不管是从前那个高傲如天鹅的她,还是如今这个楚楚可怜的她。 出了电梯,尹书瑶眼里淬了毒般恼火,咬牙道:“就你会勾引人。” 沈嘉念不知她是从哪里看出她有勾引人的行为,但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尹书瑶对她的敌意早在她家破人亡那天就显露出来,不加半分遮掩。 “人家一看就是位高权重、身家不菲的大老板,也不看看现今的你配不配得上。”尹书瑶乐此不疲地羞辱她。 她轻蔑的眼神上下扫视沈嘉念,真是没想到,这条过时好几年的破旧礼服也能被她衬得华光艳艳。 那又怎么样? 过了今晚,沈嘉念连“落魄千金”的名号都不配拥有,她将成为人人喊打的小三,被人唾骂到抬不起头。 听说秦总有特殊癖好,沈嘉念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沈嘉念此刻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来表演节目的。 在心里盘算完这一切,尹书瑶心情舒畅多了,仰起优美的天鹅颈,得意地勾起红唇。 第2章 起了念头 十六楼一南一北两个大型宴会厅,两个男人走出电梯,去了北边的宴会厅。親 尹书瑶不无遗憾地收回目光,贴满水钻的手指捏了下缀着流苏的金色手包,原来他们不是来参加秦老太太寿宴的宾客。 可惜了,她原本想找机会认识一下,现在没可能了。 寿宴尚未开始,受邀的宾客们陆续到场,满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谈笑声飘荡在耳畔。 没到沈嘉念出场的时候,她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卸下大提琴盒抱在身前,放松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光滑的皮料贴着小腿肌肤,沁着丝丝凉意。 尹书瑶蜜蜂一样围着她,叮嘱的话说不完,语气并不好:“我爸妈待会儿就到,你放机灵点,看我给你打手势,别冒冒失失地凑到秦总跟前,惹他不快。时机只有一次,错过就很难再找,你想从裴氏手里夺回凌越集团,搭上秦总,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只有后面一句话被沈嘉念听进心里。親 宴会厅入口,雍容华贵的妇人挽着西装革履、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进到内里。尹书瑶注意到他们,面上一喜,丢下沈嘉念,像一只蝴蝶翩翩飞到二位跟前:“爸、妈,外婆怎么样了?” 尹书瑶的外婆摔了一跤住进医院,尹承德和胡玉芝前去探望,嘱咐姐妹二人先一步到宴会厅,以免他们赶不回来失了礼数。 胡玉芝松开丈夫的手臂,拍了下女儿裸露的肩膀:“带你外婆做了检查,医生说没伤到骨头,毕竟年纪大了,需要在医院静养几天。” 尹书瑶抚了抚心脏:“那就好。” “怎么就你一个人,嘉念呢?”尹承德声音浑厚,隐隐透着一抹迟疑,既希望沈嘉念过来,又不希望她来,矛盾的心理使他威严的面目呈现纠结之色。 尹书瑶遥遥指了个方向,撇了下红润的唇,略带鄙夷道:“在那儿。” 尹承德看到了沈嘉念,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容色清丽动人,鲜嫩得如同一簇翠绿叶片间的纯白栀子,眉目微微垂敛,静默地注视着身前的大提琴。親 “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她还年轻,秦总他……”尹承德内心泛起不忍,这是他唯一的外甥女,姐姐不在了,他这个做舅舅的理应尽到养护的责任,他姐姐尹桐纾在世时,帮了他很多。 第4章 没有姐姐和姐夫的扶持,他不可能在宜城站稳脚跟,有如今的身份地位。 话还未说尽,胳膊肘就被身旁的妻子掐了一把。 胡玉芝吊梢眼,涂了浅黛色的眼影,掩盖了几分凌厉,此刻靠近丈夫压低了声音:“你别在关键时刻妇人之仁,秦总看不看得上嘉念还两说。” 尹承德蹙眉,那秦钟天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沈嘉念生得漂亮夺目,怎可能看不上她。 “你别忘了咱家的企业,沈家倒台后我们没了靠山,接连一个月受到各方打压,再不寻找出路迟早要完。”胡玉芝看出丈夫的优柔寡断,不介意叫他认清现实,“你想过回从前仰人鼻息、四处求神拜佛的日子吗?” 一针见血的话语,尹承德浑身一个激灵,不忍的心稍稍压下去,仅存的一点良知促使他开口说道:“就算要走这一步,也该跟嘉念通一下气,万一她不同意。”親 “她不会不同意!”尹书瑶立刻出声阻止,唯恐父亲去询问沈嘉念的意愿,“她也想帮我们渡过难关,期盼尹氏做大做强,有朝一日能借助我们的势力拿回凌越集团。我跟她聊过这些,爸,你就别瞎操心了。” 语毕,尹书瑶与母亲对了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尹承德能坐稳一家企业的老板,并非半点脑子没有,他将信将疑地问:“你跟嘉念谈过秦总的情况?她知道秦总有老婆和一双儿女吗?” 尹书瑶不料父亲如此执着地追问,一时语塞。 幸好胡玉芝脑筋转得快,紧跟着接上话:“秦总的老婆得了胃癌,晚期,住在医院里起不了床,今晚的寿宴都未能出席,说不定秦总高看嘉念一眼,等那位病逝了,抬她回去做正房太太,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真的没那么糟糕吗?秦总的儿子年纪比嘉念大四岁,女儿读大一。 “不说这些了,秦总和老太太到场了,我们得赶紧过去打招呼。”胡玉芝一秒变脸,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挽上丈夫的手臂过去。親 宴会厅金色的大门被门口的两位侍者一齐推开,场内宾客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去,年过五十的秦钟天一身铁灰色的西服,皮带勒住如同怀胎五月的啤酒肚,微微弯身搀扶一位身着绛紫色旗袍、脖颈戴着一串小紫檀木佛珠的老太太缓步走来。 秦家做酒店生意,旗下多个系列的品牌酒店开遍全国,今年年初打开国外市场,在英美法多个国家建成中式园林酒店,颇受外国人青睐。 尹承德夫妇反应足够快,相较他人还是慢了一步,一群人围拢到秦总与老太太身边问候。 祝寿词换着花样往出冒。 他们的目的一样——巴结秦总。 谁让人家是宜城首屈一指的企业家,手指缝里漏出一点财富,够在场的小鱼小虾一年吃穿不愁。 胡玉芝机灵,寻到间隙凑到今天的主角秦老太太面前,笑容愈发恭敬柔婉,无可挑剔:“老夫人您好,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上次我们在紫韵茶庄品茗。我今天特意带外甥女来给您祝寿,她也是拉大提琴的,不过跟您比差远了,听说今天是您生日,她央求我一定带她过来给您演奏一曲,希望能为您带来好心情,哪怕是片刻也值了。”親 胡玉芝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三两句话哄得秦老太太心花怒放。 “上了年纪总是特别怀念以前拉琴的日子,现在手脚哆嗦拉不动了,欣赏一下年轻人的才艺也好。”老太太被恭维到,露出一脸慈祥的笑容,目光落在胡玉芝身边娴静文雅的女孩脸上,略作打量,“这位就是你的外甥女?长得真漂亮。” “老夫人,这是我的女儿,书瑶。”胡玉芝趁机把女儿推到前面来,“书瑶,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秦奶奶。” 尹书瑶在家被训练过,十分上道,笑意盈盈地欠身:“奶奶好,我妈上周说认识了一个心善又厉害的老夫人,就是您吧。她说您年轻时候是享誉中外的大提琴家,晚年不拉琴了,做慈善帮助了无数残障儿童,您真是个大善人。” “哪里。”秦老太太摆了摆手,手腕上也挂着一串佛珠,碰撞在一起叮当响,“略尽绵薄之力,比不得真正的大慈善家。” 尹书瑶说笑间,朝远处的沈嘉念打了个提前沟通好的手势。 该沈嘉念上场了。親 想到她今夜在这么多人面前出风头,还真是有点嫉妒呢。转念一想,风头过后,等待沈嘉念的将会是无尽黑夜一般凄惨的人生,尹书瑶又有些痛快。 沈嘉念取出大提琴,一手执起琴弓,缀满闪闪星光的裙摆曳地,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哒咔哒,她踏着沉稳而优雅的步子走来。 全场的目光被吸引住。 秦老太太端详片刻,发自内心地称赞:“玉芝啊,你什么时候多了位这么可人的外甥女,样貌可是比书瑶还出众。” 尹书瑶咬牙,面部随之绷紧,却不好说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攥了攥。 她在那些目光惊艳的群众当中搜寻秦钟天的身影,果不其然,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挑起浓黑粗眉,一双色欲熏心的眯缝眼睁大,眼底迸射出光芒。 生动诠释了“眼前一亮”四个字。親 尹书瑶无需揣摩秦总的心思,只一眼就确定,他对沈嘉念起了念头,就像野豹盯上了美味的猎物,寻思如何将其捕捉,而后拆吞入腹。 第5章 第3章 敬一杯酒 十六楼北边宴会厅的金色大门打开,身着西装三件套的傅寄忱缓缓而出,指间夹着刚点燃的一支香烟。碞 抬手间,露出冷白的手腕,缠绕着一圈纯黑色的编织绳,尾端缀着白玉手把件儿,是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雄狮,阖眼沉睡的雄狮。 他捏了捏眉心,缓解酬酢带来的疲惫。 忽而一阵悠扬婉转的大提琴声从南边的宴会厅倾泻而出。 琴声如此清晰,盖因宴会厅的大门未关闭。 傅寄忱鬼使神差地提步走去,皮鞋踏在浅灰色的地毯上,脚步声被隐去,只有门口守候的侍者发现了他。 修长英挺的男人衣着精贵、气势迫人,接待过形形色色的宾客,侍者自是猜测来人非富即贵,恭敬对其颔首。 傅寄忱无视他们,透过敞开的那扇门往里望去,是电梯里偶遇的那个女孩。碞 她端坐在一把雕花黑漆木椅中,怀里抱着大提琴,半挽的乌发柔柔地垂在颊边,发梢扫过胸前的起伏,黛蓝色的抹胸星光裙在炽白灯光下灿若星河。她微偏着头,朝向门口的半张脸沉静如水,隔着不算近的距离,能瞧见她轻抿的上下两片唇。 那女孩的手臂随着拉琴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线条,整幅动态画面仿若被蒙上一层柔美的滤镜,如梦似幻。 看得久了,傅寄忱忘了指间燃着的烟,灼烧的触感传递到指尖,他微微一抖,一长截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宴会厅内,懂琴的不懂琴的都一脸陶醉,或沉浸在流水般自然的琴声中或沉醉于沈嘉念的美貌。 “到处找你呢,跑这儿躲清静来了。” 耳边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傅寄忱没有回头。 陆彦之阔步走来,越过傅寄忱探头往宴会厅里张望,疑惑问:“这里头在搞什么节目,还挺高雅。”碞 傅寄忱仍不搭腔,漠然转身,顺手把烟蒂揿灭在走廊一侧的垃圾桶盖上,空气里残留一抹淡淡的烟草香。 陆彦之单手抄进西装裤口袋,闲庭信步跟上前面的人,语调悠悠的:“我想起来了,今儿是秦钟天老母亲的寿辰,就在这家酒店里办,半个月前给你送过请柬,你没搭理。” 傅寄忱眼底透出冷意:“多大的面子。” 陆彦之笑,秦钟天的面子跟傅家相比确实不够瞧,可也容不得轻视慢待:“您老在北城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而后漫不经心道,“他秦钟天在宜城这地界儿是土皇帝,您初来乍到,交友总比结仇好。” 傅寄忱拿他的话当耳旁风。 陆彦之耸肩,不再多言。 傅家稳居多年富豪榜首位,眼前这一位在傅家年轻一辈里排行第一,人称一声“傅大”,是傅老爷子寄予厚望的金孙。半年前回国,接手君山集团,任职总经理,一上位就大刀阔斧地裁员换血,启动创新项目,闹得集团上上下下动荡不安,惹恼了那些元老,联合告到傅老爷子跟前。碞 老爷子一气之下将傅寄忱发配至宜城,叫他分管君山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磨一磨性子,意在教会他做商人不止得有杀伐决断的果敢,还得沉得住气。 这等待遇,放在古代等同于贬黜。 因而,傅寄忱落地宜城后,北城那边直系旁支前前后后遣了不少人来打探,无非是想看意气风发的傅大如何解眼前的困局,获得重回总部的机会。 谁也没想到,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豪斥九亿巨资购买了一幢花园别墅,园子里种满了蔷薇,整日收留一些流浪猫狗,大有在宜城养老的架势。 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 一曲毕,沈嘉念轻吸一口气,扶着大提琴款款起身,对着围观的众位宾客深弯腰鞠躬。碞 秦老太太是行家,看沈嘉念熟稔的手法就知她打小练琴,是个能沉得下心研修琴艺的人。老太太目露赞赏,带头鼓起掌:“不错,真不错。” 一时间,掌声雷动,此起彼伏。 尹承德听到来自身边妇人们的称赞,不由得挺直脊背,面带红光,感到与有荣焉。与之相反,他的女儿尹书瑶,一口银牙快咬碎了。 还能为什么? 沈嘉念表演完,几位富太太先后凑拢到胡玉芝身边,向她打听沈嘉念是她什么人,可有婚配。 胡玉芝同样愉悦不起来,她的亲生女儿被沈嘉念那小贱蹄子衬得无光,她还得和颜悦色地应付前来为自家儿子牵红线的太太们。 “嘉念是我外甥女,这孩子可怜,一个月前家里生了变故,失去双亲。嘉念年纪尚小,我和她舅舅想多留她在身边两年,目前没考虑婚配问题,还请诸位太太见谅。”碞 胡玉芝拨弄巧舌胡诌出一个理由搪塞她们,说到动容处,眼角泛红。此等精湛演技,影后见了也得甘拜下风,自愧弗如。 太太们面有异色,那姑娘无父无母,唯一的依靠是舅舅,舅舅有自己的女儿,说白了她就是寄人篱下的小孤女。背后没人帮扶,娶回家只能当一尊精美的花瓶,看着赏心悦目,实则于家族企业无半点益处。 分秒间,这些精明的太太权衡完利弊,各自找借口离开。 沈嘉念放置完宝贝大提琴,被胡玉芝拉到秦老太太面前说话。老太太惜才,拉着她问了好些问题。 沈嘉念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不骄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