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镜面之城 > 第四章:真相之门
清晨七点半,天气转晴,雨停了。
    办公室的落地窗洒进浅金sE的晨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沈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衬衫整齐、头发乾净、脸sE平淡无波。昨天晚上的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整理好的卷宗与报告草稿。
    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他一如往常地打开笔电,登入系统,点开最新的资料汇整表。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稳定,眉宇间只有专注,没有疲惫,没有情绪,也没有……白羽昊。
    那个昨晚坐在他身旁,额头贴上他额头、说「我不会再走了」的人,此刻,彷佛被他从现实里剥离了。
    [沈昭内心]
    太过接近,就会失控。
    太过柔软,就会受伤。
    我怎麽能那麽轻易就让他看见我脆弱的样子?怎麽会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像个需要拥抱的孩子一样睡着?
    那不是我。
    至少不该是现在的我。
    我用了七年时间把自己打磨成这副模样,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场面。那一夜的沉默与低语,那个吻……我甚至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他手
    心的温度。
    ……所以,我必须关上门。
    如果我连这一点距离都守不住,那我还怎麽保护这条路?怎麽继续往下走?
    他说他不会再走了。
    但我知道,风暴还没来临。当它真的卷起来的时候,我宁愿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风眼中。
    白羽昊回到办公室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沈昭——理X、冷静、疏离,像昨晚的一切从没发生过。
    他脚步一顿,手中的早餐也略略晃动了几下。
    「早。」他走近,把早餐放下。
    「谢谢。」沈昭没有抬头,语气如常。
    这个语气,b昨天他崩溃时的颤抖,更让人心痛。
    [白羽昊内心]
    我昨晚说了那麽多,他也听了,我以为我们终於靠近了。
    但他现在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份公文没什麽两样。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麽——还是根本不是我做错,而是他……已经不容许我进来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他会退回去,他一直都像刺蝟,偶尔翻肚露出柔软,但下一秒就用尖刺筑起防线。
    只是,我没想到这次会这麽快。
    是我给他的承诺太轻了吗?还是,他根本不敢相信?
    我该怎麽做,才能让他明白,我不是要他交出自己……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不管他什麽样子。
    小昭,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麽。
    是怕我,还是怕自己?
    「我昨晚看了当年车祸案件的那份调查初稿,」白羽昊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日常交办事务,「上面提到的两个名字,今天我会让副队长先去查资金流向。」
    「我会补上他提到的寄宿机构名单,还有社福资源配置纪录。」沈昭语速不快,但语调JiNg准,彷佛是事先练过一样。
    「好。我们一起跑一次现场。」
    沈昭终於抬眼,看着他。
    「你确定要卷进来?」
    这句话像是试探,也像是阻止。
    白羽昊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我不是卷进来,是早就已经站在里面了。」
    沈昭看着他许久,没有回答,只转头继续打字。
    窗外的yAn光照进来,斜斜地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一半冷一半暖,就像他们此刻之间的距离——既靠得很近,又隔着一道不可说明的界线。
    同时,技侦组那边传来新进展——那辆出现在三厂案现场的白sE货车,经追查後发现早已报废,但报废前的最後登记人,名下曾与数间青少年谘商公司有非公开合作。
    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严柏霖」,民间青少年成长研究会理事,兼任心理辅导课程主持人,曾短期任教於警大附中。
    初步交叉资料b对後,发现他与三名失踪少年,皆有接触记录。
    严柏霖的住所位於沧海市西区郊外一栋老公寓。根据调查,他目前处於「无正式职业」状态,帐面收入来源不明,名下挂有两间空壳顾问公司。
    这类人,在调查资料中经常只是一串数据与符号,但当他真正站在你面前时,却让人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三楼,昏h灯光下,门缝透出细碎乐音,是录音室等级的音响传来的古

典钢琴旋律。
    白羽昊敲门,三下,规律而稳重。
    门开了,严柏霖戴着眼镜,四十岁上下,脸sE苍白,身材瘦削,穿着极为整齐的居家服,笑容礼貌而不真实。
    「市局的警察?请进。」
    他一语中的,并无多问,像是早就等着这场会面。
    沈昭与白羽昊对视一眼,双双入内。
    屋内装潢简洁,墙上挂着几幅cH0U象画,书架上整齐排放着心理学、行为学、犯罪侧写等相关书籍,还有几本泛h的《梦的解析》与荣格手稿影印版。
    白羽昊走到窗边,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白sE文件夹——没藏,有些刻意。
    「我们想请你协助了解一些失踪少年的背景,你与这三位失联青少年皆有接触,这点你知情吗?」
    严柏霖微笑,双手交握,「我曾经在数间青少年机构担任情绪辅导讲师,认识很多孩子是常事,您说的那几位……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但已经太久。」
    他声音平稳,但回答过於快速,几乎无需思索。
    沈昭目光落在他的手——指节僵y,两指间不自觉捏着一根看不见的东西,是cH0U菸戒断者常见的补偿行为。
    他语气温和,「您现在主要在做什麽?」
    「读书。写点东西。」严柏霖轻描淡写地笑了,「不教书了。青少年现在太难教,我年纪大了,跟不上。」
    沈昭没有回答,只轻声道:「您很熟悉荣格学派?」
    对方眼神一亮,仿佛遇见同好,笑容更深:「你也读?原型论、人格面具、潜意识投S,我非常着迷这些东西。」
    「那您认为,失踪的少年们,是在寻找什麽样的原型?」
    严柏霖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有人这样问。
    「……这不是心理访谈吧?」
    「这是侦讯。」白羽昊冷声道。
    他踏前一步,眼神不动声sE地扫过对方脚边的地毯——边角微翘,明显被多次踩踏。
    沈昭看见了,没说话,但笔记本上的笔已经停下。
    两人有默契地退了出去,在走廊末端交谈。
    「他在掩饰。他所有回答太完美,太流畅,像演练过一样。」
    「他的手指在戒断,但屋里没有烟味。cH0U菸习惯在最近刚改变。」
    「还有他谈荣格时眼神发亮,提少年却敷衍。这是话题逃避的经典投S反应。」
    「地毯下有东西。」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白羽昊低声道:「我申请搜索票。你留在局里整理接下来的会议简报。」
    「我要一起去。」沈昭语气平静,却有一种坚定。
    「你现在情绪不稳——」
    「我稳得b你想像中还多。」他抬眼,语气柔和但不容质疑,「而且我想知道,这条路到底能走到哪里。」
    回程路上
    车里安静得出奇。
    两人各自望着窗外,沈昭的指节在大腿边缘轻敲,白羽昊则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却心神不宁。
    [白羽昊内心]
    他又开始收回自己了。每次只要有实质进展,他就立刻筑墙。他太敏感,太清楚情感是一种软肋,所以总是提前防守。
    我不怪他。
    只是,我真的怕——
    怕有一天,他在我以为我们已经靠得够近的时候,再一次转身,什麽都不说。
    怕我永远只能隔着玻璃,看他一点一点把自己锁进某个没人能碰触的角落。
    [沈昭内心]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昨晚靠近的温度还没散去,我就又逃开了。
    我知道他在努力,我知道他是真的想陪我——可我不知道该怎麽接受那份「陪」。
    如果真相最後牵扯更深,如果有一天有人说——「你父亲是Si於制度下的Y谋,你调查的东西会毁掉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我能让他陪我走进去吗?
    还是,我该推开他,让他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
    我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