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场面闹得太难看,有人违反协议将单书行发病疯癫,不能自控的丑态拍到网上。豪宅和疯子,新闻媒体不会放过如此吸引眼球的话题。几小时内网络转载量已过万,以苟氏财力除了胜诉官司让偷拍者承担法律责任外,短期内也无力阻止被彻底暴露于大众面前的事实。
事态愈演愈烈。苟鸣钟被“请”了年假,苟氏集团派出律师团队就此事多次找他单独谈话,力图将名誉损失降至最低。
“苟总,可否告知您丈夫的病因?”
“不要误会,根据婚前医疗记录,您丈夫每年的精神体检都显示良好,作为律师需要澄清对您家庭关系的不良谣言,预防可能对您实施家庭暴力的不利控告。”
苟鸣钟说不出话来。他的沉默说明了某种真相。
很快,已经退休的苟父打来电话,要求他要么尽快出席发布会破除家暴传言,要么协议离婚把此事彻底摆平。
他挂断电话的第二天清晨,忧心忡忡的苟母扑到他身上直流眼泪。体面了一辈子的苟母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又哭又骂。她斥责儿子糊涂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又骂无良媒体偷拍看不得富人过好日子,最后问他是不是没按时吃药,想让他钻精神鉴定的空子以避免更糟糕的结果。
舆论的力量比预想中大。总有良善和敏锐的眼睛透过失智疯态和迷人富贵窥见孤立无援的真正受害者。
越来越多人发问,苟鸣钟那个发疯的丈夫居然是个孤儿?成婚五年来没有公开出席过任何活动,他名下的公司突然就破产了,之后好像一直没有工作,以前认识的人也惊讶很多年没在圈子里见过这号人…原来是和苟总结婚了?
太多不符常理的细节被扒出来,喊出来。
网友为富豪囚禁控制活人的权势感到惊悚,愤慨和不公,他们怜悯受害者,用言语发声寻求正义,更为婚姻法成为潜在保护伞的猜测而深感威胁。
年假第三天清晨,单书行的问诊医生第三次被媒体摄像机拥堵在门口。
他没有联系苟总打开安保送自己进去,而是坐在车里翻出大学时启蒙自己走向心理治疗这条路的那本书。苟总只雇用擅长短疗程方案的医生作为丈夫的面诊治疗师。他接触这位新病患还不到一个月,病人有厚厚一沓密封的病历本,但他只被允许查阅某一部分。
但从职业嗅觉和只言片语的细节之中,他早该遵循第一节课的职业伦理守则,替他丧失人身自由的病人寻求警察和法律的帮助。
他在别墅门口报了警,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足以将苟鸣钟投进监狱,把受害者拉出泥潭。医生关掉所有通讯设备,任由媒体闪光和车窗拍打。
十分钟后,出警的鸣笛声响彻别墅上空。
今天该是单书行调整药物剂量的日子,但约好的医生迟迟未到。单书行被外面的光亮和吵杂声搅扰,加上药量不合适,使他夜里不得安睡,总被异响和怪梦惊醒很多次。
“是不是出事了?”
苟鸣钟把别墅的隔音和挡光功能调到最高,在询问过后温柔地进入他的身体。两人水乳交融,没有释放,苟鸣钟又撑起下身坐进单书行明显情动的部位。
“你…”
苟鸣钟在一片暗室中去摸他的脸,湿漉漉的。几年没使用过的部位太过紧张干涩,他小心不伤到对方,却吓哭了他。
门铃一遍遍的响。
他加快速度,飚高的肾上腺素让他既亢奋又心惊,粘稠的血腥气飘逸鼻尖,他感觉身下人在小幅度地推自己,哽咽的哭声让他心碎。
他顶着刺痛弯下腰去吻单书行,熟练地哄,“别哭了,我爱你。”
哭声不减反增,他只好停下动作,把躺在床上的人整个抱进怀里,“哭得这么厉害,不舒服?”
他在单书行耳边轻声细语。两人身体相连,面上哭得厉害,下面却没被吓软,“血…”
“别怕,书行,我爱你。”苟鸣钟安抚他突出的脊骨,那里随着抽噎一抽一抽的,看的人心酸。他太瘦弱了,精神磨难带走他健壮的体魄和坚韧的意志。
通过监控画面,两位身穿警服的民警出现在门口。他已做好后半辈子自行赎罪的打算,但当罪行公之于众,法律判处他的服刑地是监狱,最不该在受害者身边。
“做完好吗?亲爱的,别怕…”他双臂搂住单书行,上下晃动,更多的血流淌出来。
他的胸前沾满爱人的泪水,他只觉那些咸苦的液体是腥红的血浆,而自己身下罪恶肮脏的东西比体液还不堪。
他是个罪人,自作自受的无期劳改犯。
怀里的挣扎更加剧烈,流不尽的泪河被单书行蹭到苟鸣钟的脖颈和脸上。苟鸣钟去吻他敏感的耳侧,情潮再一次席卷两人。
“别这样…”他抗拒地说,被制住动作又没办法地凑上去啄苟鸣钟的唇,他蒙尘的眼中流出哀戚戚的泪,他对苟鸣钟说,“我好疼…鸣钟。”
等民警终于敲开苟鸣钟的院门,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四位民警被智能管家引进别墅大厅,屋里暗沉沉的,给人一种腐败阴森的恶感。
电梯传来提示音,民警锐利的目光对上刚出来的苟鸣钟。吊挂的水晶灯一层层亮起,很快室内就被柔和的暖灯环绕。
跟苟鸣钟一起出来的,是他身侧的智能轮椅。轮椅上的男人惨白孱弱,过大的棉纱巾把他从头到脚拢在深色的轮椅里,只留出两只惊怕的杏眼和一截扣在嫌疑人手里的泛红指节。
苟鸣钟坐在轮椅旁的单人沙发上,解释道,“抱歉,我习惯睡觉静音。”
为首的老民警四十岁上下,看起来精壮稳重。他先调出身份信息,确认两位身份正是苟鸣钟和单书行后,探究的视线巡视一圈,对上苟鸣钟开口道,
“以后还会有例行询问,请您和单先生保持电话畅通,配合警方工作!”
苟鸣钟早有准备,面对问询滴水不漏,没有切实证据支撑定罪,他就是守法公民。
单书行精神不济,这种状态苟鸣钟不同意他单独接受询问,警方也无法强制要求。但该问的还是得问,四人中走出一名三十多岁面相亲和的女警,他坐在轮椅另一侧的沙发,微侧着身和单书行视线平齐。像面对病人一样放慢语调,
“单先生,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样温和无害的目光具有敞开心扉的魔力。单书行想点头,但下一秒又反射性地望了眼苟鸣钟,他好像很怕生,说话也不怎么利索,他焦急地摇了摇头,又无意识地往苟鸣钟身上贴,直到手臂传来令他信赖的体温和重量,他才费力开口,“没有,不舒服…”
“听你声音有点哑,嗓子疼吗?”
他蹙眉想了会儿,才解释,“我该换药了,最近情绪不好。但吃了药就会好。”
“那你想出门吗?”
“不,不”,女警看见他在细微发抖,停顿过后拒绝了出门的提议,“我只想跟鸣钟,我,我丈夫在一起。”
“散散步或者随便买点东西呢?可以让你丈夫陪你一起。”
他神色略有松动,抬头去望苟鸣钟。苟鸣钟沉重地闭上双眼,再睁开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一眼对视消退了单书行的惧怕。
他问女警,“鸣钟留了好多血,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医院?”
视线交汇,几人各有所思,联想颇多。
唯有单书行还在纠结医生的问题,“或者请医生过来也行,走路伤口会疼。但是约好的医生一直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苟先生,您受伤了?”
苟鸣钟被五双眼睛盯着,他突然感觉真有点疼。其中一双眼睛才意识到不好意思,正要替他再发表几句惊人言论。苟鸣钟抢先开口,
“措施没做好,不是大伤。”
问话被梗住了,众人纷纷避开视线。
送走民警,外面的媒体被疏散许多,但仍有不死心的决心蹲守。苟鸣钟意识到他该跟单书行认真谈一次。形势很可能在近期极速恶化,他得做好最后的准备。
午饭后,苟鸣钟喂单书行吃完医生给开的新药,他躺在床上抱着苟鸣钟结实的手臂很快昏沉睡去。一觉睡到晚上,等两人吃晚饭时,单书行的情绪明显平稳许多。
合适剂量的药能帮他神清目明,破除病障,理智回归后,他不再像个退化的孩子那样缠在苟鸣钟身上,时刻依赖着把自己变成这幅样子的罪魁祸首。
苟鸣钟看他睡醒后望向自己的眼神,睁眼后迥异的态度,他知道是原来正常的单书行清醒了。
他对自己冷笑,刺过来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恨,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苟鸣钟,你完了,苟氏集团的掌权人有祖传精神病,是个家暴丈夫的变态偏执狂,这样的新闻没人不想看吧?”
苟鸣钟不敢回视他露骨的恨意,粉饰太平道,“先吃饭,新药刺激胃。”
啪!
单书行把带有热气的粥碗摔在苟鸣钟的胸前,浅色的家居服上被掀翻了颜色,立时挂满切成碎块的山药和南瓜,躺在一层细碎的黄小米上。上衣单
薄,灼热的温度穿透皮肤仿佛要烫伤心肺。
他没动,看着单书行几步走过来把自己仰面推倒在地毯上。
久病成医,他摔倒在地时分神去想的却是,单书行的病情。第一次使用武力还击。他骂人时看起来思维和逻辑都很清晰流畅。
厚重柔软的地毯和刚好入口的养胃粥都是苟鸣钟为预防他受伤而特有的习惯,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那句堪比大仇得报般痛快的咒骂回荡在耳边:
自作自受!
重重的眩晕感让他无力分辨,咒骂是出自单书行之口,还是只在自己的脑海里。
有人骑在他的胯骨上,紧张发硬的腰腹支撑身上人的重量。忍不住大口喘息,他眼前有流动的黑斑,挡住单书行的怒容。接着,他听到受害者的质问,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用鞭子抽我的时候?”
苟鸣钟屏住呼吸,因他的话而痛苦闭眼。他当然记得,那是打破精神的第一个进程,也是他把爱人和关系推进万丈深渊的开端。
那时他说,“人啊都是贱,吃点苦才知乖。”
他第一次用这么卑鄙,蔑视的字眼形容单书行。
没有恋人会舍得打压他真心喜欢的人。他在吐出这个字时,训的不再是恋人,不是彼此平等需要尊重爱护的人,而是狗,劣犬,需要认主的低级动物。
止血膏的药味被血腥气重新覆盖。他平整的指甲和半个指节陷进地毯的羊绒里。他咬牙忍罪,快炸开的耳鸣声嗡嗡作响。他不知道单书行有没有再多痛骂自己几句。
他知道是自己活该。当晚带血的噩梦没能吓醒他,单书行绝望悲痛的叱问也没有动容他。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当年的心怎么能那么硬,那么狠?
他清楚记得,趴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单书行,他身上还有锻炼的肌肉,手腕脚腕爬了好几圈乌青勒痕。他叫自己的名字,连名带姓的喊,他睁大通红的眼睛,带着绝望问,
“你真的爱过我吗?你毁了我的心…”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进鼻腔,现实与过往交替,就连令自己疼痛的血都让他觉得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罪恶和污秽。
那不是情趣玩具,也不是SM游戏。
单书行被悬挂在暗室中央,他被覆住双眼,堵紧嘴巴,勒在脖颈的窒息感无处不在,可怕的震动声轰轰在响,一遍遍承受肌肉撕裂的锐痛…
逐渐丧失对时间的感知,他只能闻见空气中都是阴冷潮湿的味道,还有自身散发出的难闻的红铁锈味。
他的尊严,不再完整,只觉自己被一棒子打碎,那样一副玻璃心玻璃身,稀里哗啦地碎成一大片。他本能伸手去拾,锋利的断面刺破指肚。他不甘心,跪在地上捡起一大把玻璃渣子,粘稠的血水从掌心涌出,流到地上。
他垂首,赤裸的上身染成惊心的红。掌心浑浑噩噩地往左胸口里塞,那里空荡荡的。他听见碎裂的脆响,什么碎了?原本应有一颗爱人的心,现在它碎了,被最爱人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