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寒,苏煜珏被吹醒,立即踹了旁边的谢衍一脚,“去关窗,冷死我了!”
谢衍睡得浅,很快就醒了过来,起身去关窗,回到床上又将苏煜珏搂入怀中抱着。
苏煜珏以为他又要乱来,“我可告诉你,明日就是喜宴,如果你希望我起不来,那就随便。”
谢衍搂紧了腰,凑到耳畔去闻他身上的淡香味,沉声道,“不碰你。”
“那就好。”苏煜珏想了想,忍不住道,“谢衍,你会一直让我做你道侣吗?”
“当然。”
谢衍答完已经想到了他们二人以后的幸福日子,虽然此时的苏煜珏还对他有芥蒂,可漫长的岁月终于消解他们彼此的隔阂,从而成为真正的道侣。
完了完了,谢衍这人向来说一不二,他说一直那就是一直了。
苏煜珏苦思冥想都没想出个办法让谢衍放弃他,愁得好久没睡着。
黎明时被叫醒,苏煜珏还不愿意起床,听见谢衍叫他,于是转头亲了嘴唇,眯着眼喃喃道,“再睡会儿,好困。”
谢衍让他睡了一会儿又去叫,结果他故技重施是亲了脸颊,顿时没了办法,只好再等。
不忍心叫醒苏煜珏,他窝在被子里像只乖巧的猫儿,正用脸蹭着人撒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催促声,谢衍这才将苏煜珏抱起来,亲手帮他换上婚服,绑好头发戴玉冠,穿上靴子。
衣服要配剑,可是素雪剑却不在这里。
谢衍道,“素雪剑在何处?”
素雪剑还在天剑宗放着,之前还骗谢衍将它丢掉了,他不记得吗?
“丢掉了。”苏煜珏从储物戒中挑出一对玉佩,将其中一枚递给谢衍,“不佩剑了,戴这个就好。”
谢衍心情失落,不过看到是他贴身的玉佩,还是拿到手里系在腰上,再帮苏煜珏整理着装。
二人一道走出去,一路上都有侍从陪同,他们沿着长廊拐了几个院子,到了练武台。
这是一块露天的空地,中央是高台,谢家祭祀先祖的地方,周围放着许多把椅子和凳子供宾客们坐。
谢衍牵着苏煜珏的手站上祭台,旁边的长老代替谢父念家族祝词,谢父和谢母都未来,底下的宾客们都在小声议论。
这些宾客们都不想来,觉得二人的喜宴是一桩丑事,奈何谢家势大,而谢衍又是少年天才,得给面子,只好来了。
站在祭台上,苏煜珏神情淡漠,本想敷衍了事,却看到台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林意秋。
林意秋他为何会来,还坐在父亲身边有说有笑,旁边坐着吃糖的苏世稚。
难不成,林意秋压根没把祠堂那件事放在心里,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道侣是否跟谢衍有染?
苏煜珏的身体微微发抖,他好想跑下去问林意秋,可是又不敢。他怕林意秋不愿见他,记恨他在祠堂的羞辱。
林意秋.......
光是看着那张,脸眼眶就泛酸,几乎要哭出来。他站的地方不是祭台,而是刀山,无数把锋利的刀已经刺入脚底,疼得双腿发颤,站不住。
四周都是宾客,倘若他公然跑下去,又是一桩笑话,还会连累到林意秋。
昨日还劝自己,成亲之事稀松平常,糊弄过去就好了。
可是看到林意秋,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恨不得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省得难堪。
谢衍注意到苏煜珏异样,于是看向旁边的长老。
长老懂得他的眼神,立即派人去请林意秋上前来,代表谢家说祝词。
苏煜珏看到他站起来,连忙往后退,怕得发抖,却被谢衍紧紧抱住,无法挣脱。
谢衍将其紧紧抱住,压低了声,“他现在是你的义弟,要替苏家祝福我们。”
苏煜珏胸膛起伏得厉害,他连忙呼气,差点就忍不住泪水,咬牙道,“谢衍,你让他下去,我,我不想看见他.....”
“哥哥为何不想看见我,难不成是我惹哥哥生气了?”林意秋站起来,到了二人面前行礼,脸上似笑非笑,眼神显得极为怪异。
在场的所有宾客唏嘘不已,感慨这些厉害的世家大族关系糜乱,昔日的道侣今日却要以兄弟相称,喜宴甚至才隔了不过八日。
天下最荒唐的事情都落在谢苏两家了,日后修仙界十年之内的谈资还会是他们三人。
“没,没.......”苏煜珏的哭腔都出来了,还在极力忍着不流泪,
他不敢直视林意秋的眼睛,害怕被那眼神灼伤,浑身发颤,唤了一声,“谢,谢衍.......”
谢衍将他抱紧了,抚了背,看向林意秋冷声道,“说了祝词就下去。”
林意秋轻声笑了一下,脸色看不见任何愁意,恭敬地弯腰行礼,朗声道,“弟意秋,祝煜珏兄同谢兄,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说完就下去坐着,一时间宾客们都用同情的目光看他,低声说了许多他的事迹,由衷地佩服这个少年心境好,有大局心,哪怕被侮辱也要祝福二人,难怪会被苏父器重。
只不过这个祝词不合乎情理,应当是代表整个苏家,而不是他本人。
苏家的几位长老都不满,苏父也知道是林意秋的错。林意秋一向办事稳妥,只是说个祝词应该让所有人都满意,可是他却没有,说明还是放不下这段情。
苏父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莫要记挂在心上。
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苏煜珏仿佛被无形的剑刺中心口,血汩汩地流出来,无论如何地止不住,瘫软在谢衍怀里。半年前,他永远都想不到自己和林意秋会是这般境况,一时间心如刀绞,眼角流下两行泪。
谢衍知道他心里还有林意秋,眼神落寞,只好搂着他转过身去背对宾客,面向长老。
苏煜珏的肩膀在抖,他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喃喃道,“林意秋........”
谢衍抓住他的手,低声道,“忘了他。”
苏煜珏忍住声音,可眼泪还是在直流,不敢转身去看。
长老捧着一个木盒,里面放着家族的法器,需要二人为对方佩戴上。
谢衍走上前去拿,留苏煜珏在身后。
一声刺耳的长啸响起,众人就被强大的威压震住。
苏煜珏转身去看,就看到一只浑身是火的大鸟朝他飞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上空中,而祭台已经在身后。
这只鸟有十八只尾,长如绸带花纹华丽繁复,通体为赤金色,遍布炙热的护体火焰,一双金瞳十分耀眼。
谢衍看到鸟背上站着楚鸣岐,唤来涂泽剑想前去阻止二人离开,却感觉到一个无形的屏障阻拦着,连忙挥剑去砍,屏障才破碎。
这时飞鸟已经破开了谢家的屏障,远去千里之外。
众宾客惊呼不已,纷纷赞叹。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吧!”
“是啊,上面还站着楚家少主,没错了!”
苏父站起来,看向旁边的楚父,嘲讽道,“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楚父气得呼吸不稳,看向凤鸟离开的方向,“儿子,你糊涂啊!”
楚氏已存在几年前,在当今修行世家里面历史最为悠久。先祖是御凤人,可以驾驭百鸟之首——凤凰。
混沌初开之际,世间有多种神兽,可是后来互相厮杀,最后神兽中只留下一只凤凰。
凤凰永生不死,每过五百年就会在自燃中死去,变成一具焦尸,等待着楚家人将其唤醒,重新修炼,变为一只神兽。
楚家人中,只有先天灵体的人可以将其唤醒,并且会成为未来的家主,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楚鸣岐是楚家盼了三百年的先天灵体,但需要到元婴期才可唤醒凤凰。
现在,凤凰被提前唤醒,应该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楚父心痛不已,他御剑去追。只不过他不抱希望,毕竟凤凰的速度太快了,并不是他们这些修者可以跟上,哪怕是炼虚期的修士来了也够呛。
前面就是谢衍,楚父御剑到了他身旁,耐心劝道,“此事是我儿之错,我会亲手将他带回来。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了伤,还有莫要御剑了,免得伤了筋骨,这凤凰不是你能够追上的。”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因为凤凰的速度过快,早已消失了踪影,用追人的阵法都找不到。
谢衍的右臂隐隐刺痛,他不愿意停下来,接着就被苏父拦住。
苏父苦口婆心道,“你先回去,要是你因为这事废了,我看你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衍还想绕开他,就被巨大的屏障挡住,“伯父!”
楚父给了谢衍一掌便昏了过去,“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打晕了干脆一些。”
苏父道,“你悠着点,别打伤了,不然谢家要你好看。”
楚父将谢衍扔给苏父,叹息道,“你这儿子真是厉害,惹得三人争相抢夺,也不知道
那个臭小子去哪里了。”
苏父半点不服气,“你儿子也厉害,居然唤醒凤凰来抢亲,给你楚家挣够了面子!”
楚父语塞,恨不得揍他一拳,“你!”
二人斗了几个回合才停手,楚父继续找楚鸣岐,而苏父将谢衍送回谢家。
谢苏楚三家都陷入了丑事之中,修士们开始议论四个人的关系。
众人忙着看乐子,整个离城热闹非凡。
此时的离城外面是三家的侍从,都在寻找苏煜珏和楚鸣岐的身影。
林意秋躲在暗处观察这些侍从,进了一处洞穴之中。
洞穴里阴暗潮湿,还有些暖意,不至于让冰雪闯进来。地面的水流也能够缓缓流动,渗入深处的地下河里。
黑气从林意秋身上冒出头来,它小小的一团,只有半个拳头大小,是被重伤过了,还没死,可以吸取他人灵气滋补。
然而现在的它太过弱小,无法强占林意秋的身体,顶多就是放大恶意,让他听信谗言。
林意秋用苏煜珏的贴身衣物施展阵法,却找不到方向,顿时后悔刚刚帮楚鸣岐一把。
方才凤凰过来的时候,他在祟鬼的帮助下暗中给谢衍设下屏障,帮助二人逃脱,是希望保全自己。
楚鸣岐用凤凰公然带着苏煜珏逃跑,全城皆知。
等到二人离开云州,他设法再将其抓住。这样,哪怕楚家少主和苏家少主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林意秋身上,只会觉得是两个人私奔出逃,见不着人影。
可是找不到他们的位置,一切都白搭。
林意秋挥拳砸了石壁,登时出现了无数道裂纹。他在昏迷中得到祟鬼的传道,领悟了生死诀。
生死诀便是回春的前身,是千年前的功法,其内容比回春更为深奥厉害,是一位木灵根的半仙所创。
这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修习起来十分容易,短时间内就能够获得巨大提升。
祟鬼见他烦闷,于是出声道,“凤凰是神兽,我能够追到它的气息,此时应该是到了东海。”
东海!
东海距离云州可有十万多里,那里有许多厉害的灵兽,海啸不止,极少有修士愿意定居。
金丹期修士从这里御剑飞行过去,不眠不休,最少都要一个月左右。
凤凰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去到了东海,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原以为楚鸣岐是个会耍枪的蠢货,没想到居然能够驾驭凤凰神兽!
林意秋捏紧拳头,眼神如刀,“想办法瞬间到东海?”
祟鬼被他身上的气息震慑到,变得更小,都后悔教他生死诀了,只好道,“你可以一边追一边修行,到了元婴期会更快一些,出了云州我知道有几处地方适合修行。”
林意秋临走时还是回了苏家一趟,他得为自己的远行找个适当的理由,免得被其他三个世家所怀疑。
次日,他借口回天剑宗。
天色昏暗,并不是适合远行的日子,乌云压得沉,路边积雪深重。
刚到门口就看到谢衍的身影。
谢衍拔剑将他拦住,“昨日是你暗中做手脚拦我,你就是楚鸣岐帮凶,告诉我,煜珏在何处!”
“我与苏煜珏再无关系,昨日出手助楚鸣歧,只是报复你。成亲时,被人夺走心爱之人的感受不好吧。”林意秋的速度极快,瞬息间就将手放在他受伤的胳膊处,“你若是不信,大可跟着我回天剑宗。谢衍,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执着于儿女情长,我只想要大道。”
胳膊处刺骨的疼意传来,血肉都被吞噬,依稀可见白骨,谢衍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修了什么邪术!”
“哪来的邪术,是你见识浅,不知其中奥妙。”林意秋打了一个响指,胳膊的血肉又长回来恢复原状,“谢衍,若不是你受伤,我真想再跟你打一场,看看你如今多么狼狈。”
谢衍从前跟着二长老去剿灭妖道,那些邪修们的眼神就跟林意秋的一模一样,“天剑宗是名门正派,断不能教出妖道。念你曾经是我师弟,我奉劝你一句,修行不可急功近利,否则容易进入歧途。”
还师弟,哪有师兄在师弟喜宴上把道侣带去祠堂苟合的,谢衍真是虚伪至极!
林意秋忽然大笑起来,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师弟?谢衍,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会说笑。罢了,回宗门要紧,没时间跟你耗。”
语毕,他飞上空中,朝着天剑宗而去。
谢衍写信给二
长老,让他提醒天剑宗提防林意秋,他觉得苏醒过后的林意秋同之前不一样。
肩膀上的伤并没有加重,只是林意秋的手法诡异,不像天剑宗的功法。不过,看林意秋现在的模样,应该是被邪术迷了心智,无心寻找苏煜珏,暂时可以放心了。
送完信,谢衍就进了苏家跟苏父商量,将三家的所有分舵联合起来,共同寻找苏煜珏和楚鸣岐的下落。
三家的分舵联合起来,几乎覆盖大半个九州,再加上财力,已经能够覆盖全部,迟早能够将他们二人找回来。
晴空之下,海面碧蓝无垠,海浪漫上白色的沙滩不远处可以瞥见几座小岛,犹如散落的珍珠项链。
凤凰已经变成了一只小鸟,站在楚鸣岐的肩膀上发出啾啾的声音。
苏煜珏上鸟背时正想拒绝楚鸣岐,可是没想到,才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就离开云州来到了东海。
这一路上他什么景色都没看清,就感觉到强烈的风,四周模糊不清。
“楚,鸣,岐,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苏煜珏发现方圆百里都无人,一个房子都看不见,顿时有些迷茫。
“私奔啊。”楚鸣岐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已经得到了对方的同意,他抬手给小凤凰顺毛,逗得它发出吱吱的声音。
“谁要跟你私奔了!”苏煜珏原本难受的心情此刻都化作愤怒,他捶了楚鸣岐一下,“楚鸣岐,相爱之人才叫私奔。我们这样,是你劫持。”
“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楚鸣岐叹息一声,“可是在祭台上你都哭了,为什么不离开!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带你走。
谢衍那混蛋强迫你,你就该跑的,何必委曲求全,我不愿看到你这样。
此外,用凤凰带你出来,不是要挟你做我道侣,只是希望你能够解脱。倘若你厌恶我,我现在就走,绝不多待。”
连楚鸣岐都看出来他哭了,却没人上前制止这场荒唐的婚事,父亲也不在意他。
苏煜珏想到林意秋说祝词的模样,顿时难过地哭起来,“呜呜呜呜.......”
“哎,你别哭啊!”楚鸣岐急了,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巾帕帮他擦,“带你出来你还哭,那我岂不是白忙活!”
其实离开谢家很好,他真不喜欢那样压抑的氛围,就好像将他放在断桥中间,前后不能走,只能坐着等洪水淹死。
苏煜珏抽噎道,“没怪你,只是你这样做,是跟谢衍结仇了,对你不好。”
“这有什么,我楚鸣岐还怕他谢衍不成?”楚鸣岐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身上的凤凰多厉害,“我们从小到大不知道结仇多少次,他要是找过来,大不了打一架,我看他也不是这只神兽凤凰的对手。”
“楚鸣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