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断裂的系绊 > 第七十二章
72.
    从会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凌圣辉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隐约听见後方有人在喊着凌董,他更加毫无犹豫地钻进驾驶座,启动键迅捷一按、油门用力一踩,驶出场区的银色车身宛若快刀一划,秒速扬尘而去。
    当初答应出席这个活动时,凌圣辉早有觉悟肯定会被一堆人缠上,活动结束後想必也有後续餐会必须参与,而明明自己早已习惯这些制式的规则与流程,可今天不晓得为什麽,特别想要早点离开此地,难到是因为看到了某个很像“他”的人吗?
    凌圣辉也不太确定是否真是他?但那个身影确实很像他。
    自进了会场之後,凌圣辉就留意到了他,奈何致词的时间也到了,自己只能站在不太高的讲台上,越过中间来来去去的人潮远远遥望着他,本来还不太确定的,但再仔细定眼一瞧之後,则完全可以肯定是了。
    为何可以那麽肯定呢?当然是因为那张曾让自己醉心痴狂的容貌、那身曾让自己意乱情迷的体态,怎麽可能认不出来呢?!
    再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後把头转向这儿看过来,尔後又把头别了开去,就是因为这个小动作,凌圣辉更加的赌定那个人就是他。
    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他,说不想他都是骗人的,然而一想到他是如何地背叛自己,气就不打一处来。凌圣辉从未想过他会做出那麽恶劣的行为,更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的生气,时至今日仍旧无法原谅他的一切所作所为。
    假如今天没有这场无预警的碰面,自己或许还沉浸在对他的怨恨中,而今偏偏与他碰上了,凌圣辉原想视而不见,却未料思虑一直无法摆脱他的影子,偷偷望向他所在的位置,竟是见他把头别了开去,这岂不明摆着他有看到自己吗?
    凌圣辉见状恼火到几乎想立即冲过去把人揪出来、问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问他为什麽把头别开?问他凭什麽无视自己的存在?
    但尽管凌圣辉满腔的怒火急欲喷发,他还是强迫自己忍了下来,因为他目前的身分是董事长,是一个集团的高阶人士,他现在的一信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孟勒森,代表着凌氏家族,所以他得随时顾好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完美形象,绝不能因为一点小事随意发怒、轻举妄动,否则可是会落人口舌、被人笑话的,毕竟周围总是不乏看好戏的人。
    车子在街上绕了几回圈之後,凌圣辉的脑袋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不过就是个擦身而过的人,一切纯粹都是偶然,日後也不可能再有碰面的机会,何必在意那个人有些什麽举止呢?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重要的过客来扰乱自己的心绪!
    想通了之後,凌圣辉的心情就不再那麽郁闷,既然刚才都把续摊的餐会都给拒绝了,那麽今天就安分一些,早点回家休息吧。
    ※※
    凌圣辉回到凌宅,进家门後见到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她瞧见儿子这个时间点回来,顿时一脸的吃惊:「小辉,你回来了,今天怎麽这麽早?不是有活动吗?」
    「我早回来您不开心吗?」凌圣辉口气懒懒地回答。虽说活动是从下午才开始,但早上他仍在公司内忙碌,毕竟董事长这个词在孟勒森里可不是个光鲜亮丽的头衔而已,它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职阶,承载着无比重大之职责的名号,在上位之前,凌圣辉从未知晓父亲曾经所待的这个位置,原来不是那麽轻易就可以坐得稳的。
    凌圣辉并不太清楚、也没有去细究当时父亲为什麽会毅然决然地卸任直接让他继位,只觉得那时自己依年轻之势便坐上董座确实有点得意,然而时间慢慢地过去他也渐渐感受到那伴随着职称而来的责任与压力,年轻这个状态已不再令他自豪,反而是他的弱势,经验不足成了他想在商场上发挥实力的绊脚石。加上内部员工大部分都是在凌隆钦时代跟其一起打拼过来的,有些人根本不服他儿子的作风与决策,不少资深人员纷纷跳槽或是选择离职求去。
    凌圣辉心想这也不打紧,反正他再请一批新人进场,刚好把一些志不同道不合的成员给替换掉,免得公司内部玩起派系斗争。
    不过事情似乎没有如他预设中的那般简单,内勤部门是还好,但业务部门却因为流失不少资深人员并且还要教育新人的缘故,多少影响到相关单位的营业实绩,使得整体的营运绩效有了负成长的现象,也间接引发大家对凌圣辉这个年轻董事长的能力产生质疑。
    负面的声音愈来愈多,起初凌圣辉对於这种刺耳的流言蜚语选择置若罔闻,但见公司的营业额自他经手之後有日趋下滑的迹象,即使进行内部沟通

与改变经营策略後也未见起色,他便开始担心起来。因为父亲的左右手随着主子的离开也跟着离去,所以凌圣辉无从向谁讨教如此的情况,只能靠自己重新研读专业书籍或是去听一些成功人士的专题讲座来作参考以及补救。
    除了陪同客户的交际应酬与公司内部的例行性开会,他还得额外挪出时间去做那些学习,以致於每天的行程几乎都排得满满的,有时回到家後都已经半夜凌辰了。
    带着浑身满心的疲累回到家中,凌圣辉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空间可以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不过现实总是事与愿违,譬如此刻,楼上的房间传来了婴孩的哭声,这使得他原想回房休息的脚步,就在此时变得沉重难行。
    「我怎麽会不开心你早回来呢?」
    余恺祯当然很高兴儿子能够提早回来,往常总是不到半夜就听不到他的开门声,现在还没九点呢!就算他的神态显得疲惫不堪,也好过都见不上自己的儿子。「小辉,你吃晚饭了没?冰箱里刚好还有一锅鸡汤,我去热热给你喝,你先等一下——」
    「不了、刚才已经吃过了,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
    吃是吃过,但没能填饱肚子,不过即便此时再做几道美味佳肴给他吃,他也没胃口,光是听那婴儿丝毫不肯停歇的尖锐哭声,他的脑袋都快炸裂了:怎麽会有那麽爱哭的小孩?从一出生就在哭,如今都已经两个月了,只要一回到家,就是听到她在哭,莫非她是存心在我回来的时候才哭的吗?不然怎麽一碰面,就尽给我招待哭声?
    虽然再怎麽样也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她的哭声就是让凌圣辉烦躁到不行,特别是他在公司经历了不怎麽顺遂的一天之後,回家又接收到了那彷佛在控诉些什麽的哭声,令他有股冲动想把那张出声的嘴巴给撕拦,或者乾脆拿个电钻直接把自己的耳朵给钻了……
    最近常常浮起这种可怕的念头,凌圣辉也被这样的自己吓到了,他知道自己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与举止,所以他尽可能的与她保持距离,以防会有更严重的肢体伤害发生。
    当他走到自己房间的楼层时,他朝向了另一个房间走去,那是凌仲希之前的房间,打从小孩出世以来他就没有一天睡安稳过,不晓得是孩子的身体不对劲,还是宋家妶不会照顾,孩子总是嘤嘤唧唧的,甚至一哭到天亮,造成他隔天上班常常精神不济偶有出错,间接导致他的情绪非常不稳进而频繁暴怒,尽管下属们都没有吭声照单全收,但他心里明白自己肯定被他们於私底下骂得要死。
    自己的私事已经严重影响到公司的同仁了,他心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把脾气发向那个始作俑者吧。於是他决定夜晚就到凌仲希的房间去睡,那个房间除了仲希搬走时拿了一部分的衣物用品离开,其余的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留在原位,他也只是暂时使用那张床,其他东西没想到要去碰。
    然而尚未走到凌仲希的房间,自己的那间房门倒是先被打开了,宋家妶从里面走出来,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宛如在房间里历经了一场战争般。她大概是想下楼拿些什麽东西,结果看到他提早回家,直接就往他这儿冲:「凌圣辉,你还是不是人,既然都已经回家了,为什麽不去房间看芊芊?」
    除了女儿的哭声,宋家妶高分贝的音调也是他头痛的来源,他扶额叹了口气,说:「你们不是已经休息了,我怕进去房间会打扰到你们,所以直接去隔壁房。」
    「你是哪里看到我们在休息了?你没听见你女儿在哭吗?她在哭的时候你有去安抚过她吗?一回家就只知道躲到隔壁房间去,天底下有哪个父亲像你这麽好当的!」
    似乎忘了自己走出房间的目的是什麽,林家妶一见凌圣辉这麽早回来还不帮忙顾小孩,婆婆竟也说孩子是他们的她不能插手管,把事情全丢给自己一个人去做,心里的怨气就一股脑儿地喷出来,紧抓着凌圣辉的衣袖不放。
    凌圣辉心情本来就不怎麽好,又被林家妶如此不识相地尖声吼叫,再加上她极没礼貌地抓着他,理智线猛然一断,他用力地甩开她,用凶狠的眼光逼视着她:「谁说我想当父亲的?你不提这事我就当算了,现在你竟然还有胆子拿这事跟我说理?好,既然你都提了,那麽咱们今天就把这事给好好理清楚。我就说我当初没有跟你性交的记忆,你怎麽就怀孕了?你说我喝醉了没印象,好。就算我喝醉了,又怎麽会突然发情勃起呢?我对你又没意思。你说我喝醉了就对身边的人兽性大发,而你刚好就在我身边,你成了那个受害者。好,就算我强迫你好了,你这个受害者有手有脚,不会挣扎不会逃跑吗?

」
    「那是因为我爱你,我当然要留下来照顾你。」宋家妶深情款款地说。
    凌圣辉对她的演技毫不领情:「宋家妶,刚才说了那麽多,我本不想拆穿你,让你自己坦白的,可你非但不认为自己有错,还想装无辜,我真是……真是从没见过像你心机这麽重的女人。」
    「你说这话是什麽意思?!」宋家妶马上变脸。
    「我什麽意思你确定要我亲自说出来吗?」
    「凌圣辉,我放弃了美国的学位待在这里为你们凌家生小孩,为你们做牛做马,你怎麽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宋家妶一边哽咽一边说。
    老实说凌圣辉已经受够宋家妶这副作戏的模样,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怎麽度过这一年的,甚至极度後悔当初答应了这场如儿戏般的婚姻。他按捺住自己欲发的脾气,冷冷地跟她说:
    「宋家妶,那一天我们晚上在餐厅里吃饭,早上莫名其妙竟在饭店里醒来,同行的人喝醉了不送回家反而带往饭店这点不是很令人匪夷所思吗?况且你还知道我家在哪里。再来之後过两个月,你就怀孕了,我妈也不意外,紧接着就开始筹备婚礼,节奏顺畅得彷佛一切都照着既定的SOP去进行,而我也太厉害了,才吃顿晚饭喝点红酒就发情了,也就那麽一次而已,我的精子跟你的卵子就顺利结合了,所以我喝的不是红酒是春药吗,宋家妶?我倒还要问问你,你一个那麽精打细算的人,若是不想放弃你的美国学位,不是不应该让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吗?」
    宋家妶的神色变得慌张起来:「你是在怀疑我吗?芊芊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麽可以怀疑我呢!」
    凌圣辉摇摇头,无奈又叹了口气:「宋家妶,请你不要转移重点,不要把我当傻子,你知道我在说什麽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说什麽。」宋家妶把头转开,避免被他锐利的目光给看透。
    见对方仍想继续装蒜下去,凌圣辉的耐性就快被磨光了,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看到母亲上楼来探看,大概是听到他们不小的动静吧。
    「怎麽放着孩子哭得那麽凄惨不管,两夫妻在这里吵架呢?」
    余恺祯才想说小孩的哭声怎麽都没停止,上楼才发现这两个当父母亲的大人竟然吵得比孩子还要大声,这成何体统?!
    宋家妶看到余恺祯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向她讨拍,「妈,你看圣辉他回来了,居然就要直接去隔壁房,一点都不关心芊芊为何一直哭不停。」
    余恺祯看向凌圣辉,语带指责地说道:「小辉,你也太不懂事了,女儿你平常没有在照顾就算了,回家起码也要看一看、抱一抱她呀,不要让别人说你连当一个父亲的本事都没有。」
    母亲的这一番话,完全踩中凌圣辉的地雷,他愤怒地破口咆哮:「我有说过我要当父亲吗?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喜孜孜地策划了一个陷阱让我往下跳,OK,我真跳了我也认栽,但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想要当父亲,妈,你别忘了当时我所说的是,我只负责出席婚礼,其他的我一概不管,小孩是你们设计我才生出来的,你们想要小孩就自己去养自己去顾,休想把我拖下水!」
    「哎、你这孩子怎麽这麽说话,我们才没有像你说的那样……」
    余恺祯激动得想要解释,但凌圣辉再也听不下任何一句来自那两个女人合作无间的言论,他只觉得这栋房子就像一张充满谎言的血盆大口欲将他吞食下肚,他再不逃出来,恐怕一辈子就都被她们掌控在手心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