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所有下雨天 > 第十九章
照明灯再次打开,芝华被亮得眯了眯眼,一把塑料刀塞到她掌心,零零散散的生日祝福还在持续。她双手捏着刀柄,轻轻切下去一刀,身边的人都在笑,落在她耳中是无限倍放大的欢快。
    N油破开甜滋滋的气味,她托着一块正yu先送给导演,大家却执意让她吃第一口。芝华很少融进集T氛围,成为一群人里的焦点后,感觉手足无措。但大家只是笑着,是久违的和风细雨,她的焦灼感被雨淋下去,小小刮了一口N油。
    “一年b一年好。”导演接过她切下的生日蛋糕,轻声祝她。
    芝华眼底一热,笑着重复一遍,“一年b一年好。”
    影棚门口有人进来,倚着门框站着,默不作声往里看。许娅蘅眼尖,第一个发现他,切了一块蛋糕送过去,“蒋先生,芝华姐的生日蛋糕。”
    “谢谢。”片场人多,蛋糕切得不大,裕生三两口戳完,目光从许娅蘅脸上滑倒芝华,又看回来,“我在停车场B309。”
    说给芝华听的,许娅蘅了然地点点头,拿着纸托盘回去,贴在芝华耳边窸窣。
    聚集的人群如水散开,找回自己原本的岗位,芝华抱着那束庆祝杀青的太yAn花,带着小渝往地下停车场去。
    走到B区附近,远远看见裕生在车边等着,芝华便停下,把车钥匙交给小渝,“帮我把车和行李开回家。”
    目送她自己的汽车驶离,芝华朝裕生的方向去,四周静下来,她的脚步声像鼓点,“哒哒”落在地面,有点过于高调。
    她还没有离婚,不应该这么高调坐上程濡洱的车,她起码该轻声慢步,做做该有的心虚样子。但她还是那样走过去了,脸上轻快明亮,她以为程濡洱坐在车里。
    车门一拉开,后排空着,芝华神sE微顿,很快又笑,问裕生:“你是专门来接我?”
    “程先生有几个需要亲笔签字的文件。”裕生把她拉着车门,正yu合上,忽然停住,“本不该提前说的,但是明天下午程先生准备得很隆重,所以我想悄悄提醒梁小姐,务必空出明天晚饭的档期。”
    他说完,两人都笑了一下。
    “你以往也是这样破坏程先生给nV人的惊喜吗?”芝华扶着车门笑,不由自主问出来,心脏紧张地一提,立刻觉得不该问,旁敲侧击得来的答案,不一定会令她开心。
    “没有。”裕生很平淡地说出令她惊讶的答案,神sE莫名笃定,“梁小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裕生坐进前排,没有注意到芝华小小的情绪波动,他只是说了他看来很正常的话。
    车门落锁,她走钢索的身T也被扣回去,踏踏实实触到真实世界,裕生说的话她只敢信前一半,但芝华最懂知足,因此她暂时拥有了足额的安全感。
    “梁小姐,你等会儿在程先生的休息室等。他这场会议结束,估计要天黑了,如果需要休息,打内线通知秘书来安排。”
    汽车在地库里行驶,速度只b走路快一点,慢到她来得及看清墙壁海报上的每一个字。遗憾的是,芝华拿出全部JiNg力听裕生讲话,她没有往车窗外看去半分,否则她应该能认出那辆黑sE的沃尔沃。
    芝华不擅长记车牌号,也不太分得清汽车品牌,不过她会认得这辆车,常年和她的红sE汽车并排停在别墅门前,有次倒车入库刮到墙上,一直没能cH0U空补漆,是严丁青的车。
    被裕生带进大楼后,只有她一人的休息室,静得昏昏yu睡。芝华几次睡了又醒,暖气烘得她手心出汗,掀开毛毯坐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鼻尖抵在玻璃上,轻轻闻秋夜晚风。
    她百无聊赖,盯着高架拥堵的车流出神,仿佛看一场慢直播,目光顺着一排排车梳理,究竟谁造成的拥堵。
    这时电话响了,没想过会是严丁青,他们一周没有联络,芝华不晓得开口该说什么。
    “你杀青了吗?”他那里很静,甚至能从听筒里听见他的回声。
    “杀青了。”芝华不多答。
    “那正好。”严丁青很重地舒口气,“能不能帮我从书房右边第三个cH0U屉取一份文件来,文件袋写着018。我盯着后期,不好脱身,这个很急,你知道b赛没剩几天了。”
    芝华确实考虑了几秒,最后她觉得这是个小忙,于是应允他,“好,我给你送过来。”
    在她不知不觉的时间里,拥堵的车流疏通了,芝华没来得抓到拥堵的源头,从窗口撤回身子时,发现风也安静了。她耸了耸鼻尖,推开休息室的门,

找到裕生的位置,拜托他送自己回去。
    “我临时有点事,大概一个小时。”芝华抱歉地对他笑。
    裕生不是多问的X格,妥帖地把人送到别墅附近,临走时问:“过后需要车来接吗?”
    星星很安静,只是一晃眼的事,芝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注意到星星。她点点头说:“我忙完会联系他,到时候再麻烦你。”
    再没有别的话,裕生开着车离开,红sE的车尾灯也像两颗星星,往远处、更远处,然后熄灭。
    芝华拿手机照亮,巴掌大的光罩着脚,一步步照到房里去。有段时间没住人,房里尘味浓郁,她打开窗户,可惜没有风漫进来。
    书房是她不常去的地方,严丁青东西收得一贯整洁,这回一看却有点乱,对赌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也许焦头烂额顾不上齐整。
    右边第三个cH0U屉,芝华心里念着,半蹲下cH0U开。里面塞满了纸张,重得滑轨卡住,cH0U了三次才完全打开。
    她伸手翻找,听见楼下开门的动静,大概是看见她的鞋,意外地往楼上喊:“芝华已经回来了?小严说明天是你生日,但他今晚在片场赶不回,喊我们先来陪陪你。”
    母亲的声音沿着楼梯上来,芝华没急着应声,手还在cH0U屉翻找写有“018”的文件袋。
    一叠打印的A4纸,夹着几个薄薄的文件袋,封面都没有标记。再往下翻,露出一封牛皮纸袋,拿在手里分量不轻。芝华以为找到了,cH0U出来看正面,没封严的袋口猝然破开,文件一张张滑出来,吓得她慌忙兜手去接。
    “芝华,你不在卧室里?”母亲的声音正一间间寻她,父亲的脚步声慢慢跟着。
    十几秒后,走廊的灯扩进书房。
    “你怎么在书房?”母亲停在门口,见芝华不吭声,便走到她身旁。
    芝华手里是一捧乱糟糟的文件,没有顺序没有方向地堆在掌心,几张翘起压着几张被捏皱的,模糊看见上面的字。
    “这是什么?”母亲俯下身看,逐字去读,“十万……取款凭证……1月3日、2月3日……”
    芝华忽然向后跌去,没有征兆的,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恶狠狠跌到地板上,手里的纸张顷刻散开,杂乱无章地铺在地上。
    “怎么了丫头,这……”母亲目光一滞,嗓子眼仿佛被捏住。
    几张拍摄人T的照片露出来,是有淤痕大腿和腰,几条青紫sE像毒蛇,攀在少nV无助的身T上。
    母亲脑内嗡的一声,疯了似的将照片甩开,跪坐在地上,抖着手去抱芝华。她的身T是冷的,没到严寒的季节,但芝华在发抖。她不敢呼x1,生怕被人听到她存在的动静,有人在她耳边凄厉地哭喊,但世界仍旧静谧无声。
    一切回到了那个夜晚。
    她脑袋转得很慢,想到没有闪烁的星星,忽然停止的晚风,莫名结束的拥堵,这些和她此时此刻并无关联,但她自救似的,让所有无关的事情涌入大脑。
    否则噩梦会占领她,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遮住她眼睛的粗布料,初夏清冽的风里,散不开的汗味和泥土味,她声嘶力竭地喊,鼻腔和口腔甜腥的血味。她以为换了城市,隔了8年时光,她已经离那个人和事足够远了。没想到她走到聚光灯下,重新被盯上,原来她一直被那双眼睛看着,蛰伏在某个Y暗的地方,一直跟着她。
    惊慌失措的房间里,一张打印的信撞到墙壁,缓缓在地板摊开:
    “严导你好,我是你们八年前的旧人,看到你们的电影发布会,才发现我竟然认识两个大名人。既然是故交,我手头有点紧,想向你救急。我不会要得太多,一个月十万就够,这样我保证录音和照片不会被人看到。”
    芝华重新听见此时此刻的声音,母亲在哭,父亲怒气冲冲拨通电话,他发脾气时声音尖利,像刺破的气球。
    好奇怪,她没有哭,根本没有眼泪。
    只是想到一些洒满yAn光的画面。
    “唱一段吧,杨贵妃。”
    想到一些笑着的时候。
    “这是在夸人吗?小时候知识学得b较杂。”
    想到星星会眨眼的平凡夜晚,有人风尘仆仆,挂着寒露回来,财大气粗几乎搬空货架上的卫生巾。
    想到他最后发过来的信息。
    “今天我不跟他们抢,玩得开心。”
    也许她不该在生日前一天许愿,更不该期盼“一年b一年好”。
    梁芝华

正在一片没有风也没有水的海里,绝望地看着自己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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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b预想中麻烦,两个协作部门因工期争执不休,几个人吵得站起来,工牌甩到颈后去,投影仪照出蓝白一片,落在他们晃动的脸上。
    程濡洱看得疲乏,手指r0u着眉间,心不在焉点燃一支烟,靠着椅背微微往后仰。
    细瘦的白烟一丝丝cH0U上来,隐匿于室内白炽光下。有人询问程濡洱的意见,争论声随之停滞,等着他给出定论。
    程濡洱慵懒地直起身,将烟按进烟灰缸,笑着不痛不痒答几句,长桌另一头吵闹声接续,声音离他又近又远,像被一张无边无际的透明隔板挡住,他尝试集中JiNg力听清,但思绪总隔着一堵墙飘出去。
    休息室在他左手边第二个房间,按照他的交代,裕生会把芝华带进去等。
    她此刻在g什么?程濡洱垂眸看着桌面,视线里只有手边的文件,他没有看进去半个字,甚至听也听得不耐烦。
    右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李摩发来一张照片,金丝楠木台上摆着一方黑sE丝绒首饰盒,
    送过来的速度还算快,他手指停在照片上,很轻地扯出一个笑,会议室里说话的人应声停下,以为大老板有话要说。
    这会儿才注意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程濡洱再次往后靠去,漫不经心伸手将钢笔合上,是结束会议的意思。
    “今天先到这里,下次再讨论。”他站起身,钢笔和文件夹留在桌上,只拿了手机装进西K口袋。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虚掩着一道缝,没有光透出来。
    程濡洱伸手推门,眉头随即皱起,里面果然没有人,静得仿佛她没有来过。
    “裕生,怎么回事?”他微微侧头,语气并不好。
    “程先生,怎么了?”裕生走过来,看见门里黑洞洞,猛然想起来交代,“梁小姐说她回去处理点事情,一个小时左右。”
    “她回去多久了?”程濡洱拿出手机查看,芝华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不管检查几遍,信息和来电页面都空空如也,他心里浮起莫名的烦躁。
    “呃……”裕生低头看时间,顿了一秒,声音逐渐心虚,“快两个小时了。”
    程濡洱脸sE一黑,瞥了裕生一眼,目光冷淡,迈步往电梯口去,“备车。”
    过去的路上,程濡洱打了两次电话,听筒里只有“嘟”声,拖着漫长的尾巴,一声声把沉默拉长,延伸至车窗外的黑暗。
    时间在流逝,烦躁是沙漏里堆上的沙砾,成千上万颗挤在他心头。
    他再次拨通电话,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到青筋暴起。
    恼人的“嘟”声消失,取而代之是电话接通话,却无人应答的沉寂,如白茫茫一片雪,积压在即将崩断的枝头。
    “裕生说你有事要忙,弄完了吗?我现在来接你,马上就到……”
    “不要来。”芝华终于开口说话,闷着轻微的鼻音。
    “你怎么了?”程濡洱眉间一紧,声音沾上一丝冷意。
    “不要来,就当做、我请求你。”她只是重复一遍。
    程濡洱双唇翕动,电话已经挂断。
    很不对劲,今晚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他沉着脸,看上去并无太多情绪。
    就像是一片海,平静得过分的时候,深处常暗涌着惊涛骇浪。
    即将抵达芝华家门口时,程濡洱再次拨通电话。
    一秒、三秒、五秒,汽车行速放缓,在道路拐弯处停下,抬眼看见那栋房子,楼上楼下灯火通明。
    程濡洱手指收紧,准备挂断电话下车,耳边忽有极短的电流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好像是来耀武扬威的。
    “程先生,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的妻子。”
    程濡洱神sE一冷,稍稍拿开手机,看着屏幕上明晃晃“芝华”二字,再次贴回耳边,“让芝华接电话。”
    对面扯出几声嘲笑,“很显然她并不想接,所以才是我在和你说话。”
    他重新抬头看去,亮着灯的二楼窗台,立着一道人影。隔着一层透光白纱帘,程濡洱看不清那是人的正面或背影,恰好竖在那里,仿佛在与他对峙。
    “我没耐心和你浪费时间。”程濡洱扯开领带,随手扔在座椅上,眉间戾气浓郁。
    “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今天是家宴,我和我的妻子很忙。”严丁青拉开

纱帘,室内的光豁然涌出,窗口亮得刺眼,“不要再打扰我的妻子,我们都只是落入你陷阱的猎物,我会告诉她真相,等她知道了,会原谅我。”
    电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停在拐角处的车固执地亮着灯,两束幽寂的光直直往前,散在暗无边际的道路尽头。
    “严丁青,你算个什么东西。”程濡洱微微抬眼,从低处看向那扇窗,话说得平风静浪,车里空气却跟着一震,吓得裕生屏息不敢回头。
    “和蔚海集团的程总相b,我确实不算什么。”严丁青语气悠然,“不过我是她的合法丈夫。”
    “不知道程先生是否搜索过我和我妻子的Ai情故事,媒T们给的词是,青梅竹马、琴瑟和鸣。”
    “我听说,程先生为了明天煞费苦心。不妨赌一赌,我的妻子明天会不会赴约?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了。”
    通话骤然被掐断,气氛Si寂,如一场随时会爆发的雪崩。
    程濡洱脸sE难看至极点。
    严丁青的话,他并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芝华在这个家里并不开心,否则她不会中秋夜跑出来,见一个和家庭不相g的男人。
    可是,芝华没有接他的电话。如果不是他执意来找,他们今天晚上也许不会再有联络,哪怕他找来了,电话还是被别人接通的。
    她会不会赴约,程濡洱并无百分百的把握。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去把人抱出来,惊世骇俗也好,荒诞至极也罢,他难以容忍失控感。
    手按在车门上,却y生生收回来。
    芝华说,让他不要来。
    她说请求他,不要来。
    疾驰的路上,信号声滋滋啦啦,她刻意敛着声音,装作很平静地答他的话。偏偏程濡洱听得出来,这不是她往常的声音,偏偏他清晰地听到,电话挂断的那一秒,微不可闻的啜泣。
    那声音轻得像一根细线,r0U眼不可查的宽度,却b最锋利的刀还擅长划破血r0U,一圈圈温柔地缠绕于他的心脏,猝不及防收拢,勒得他浑身血痕。
    算了,程濡洱重重跌坐回去。芝华这样请求他,他舍不得不听。
    严丁青本没资格和他在同一个赌桌上,但若赌的是芝华,他愿意等到明天结束的最后一刻。
    如果她想来,天涯海角,他都会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