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桑手中忽然凭空多出一条红绳,与先前被太徽上仙一剑斩断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当着白乐的面,将红绳衔在口中,一手挽起垂如墨卷的发。
一手松松垮垮地打成结,束在肩头。
左右这六界是无人敢说他衣冠不整。
“老祖.....”
“嗯?”男人一记眼刀。
白乐只觉压力山大。
可司命身躯还沉浮在药池,能救他的,只有他。
只能y着头皮道“晏、晏长桑........”
“这就对了嘛!真是个好孩子。”
晏长桑边笑边翻弄着药柜,满墙柜门如有生命那般,随他指点开开合合,药草飞来弄去。
“以前,老夫也让司命这样叫我就行。可那是个Si脑筋的。”
“老...晏长桑,”白乐是不愿再听他闲扯,直入主题“司命,要如何救?”
“...................”
一株千年生的开山花取到晏长桑掌心,莹白圆润,生得与她曾经所用的双生莲有些类似。
那一刹那,白乐仿佛见到男人的眼神柔和许多。
“神魄受损本身不难治,难在韵养。”
也仅仅只是一刹那。
如见到自身同类般的Ai怜稍纵即逝。
晏长桑平静看向她,开山花于彼掌心中,盛开。
“你可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赴汤蹈火。”白乐毫不犹豫。
魁隗老祖说她分得太清。
——可这是恩,是欠下的因。
所谓因果轮回。
“再说了,若没有司命,谁能把我捞到天府g0ng去啊......”
代南极长生大帝执掌天府g0ng这上千年来,司命星君的好说话在天庭可都是有口皆碑。
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休泽福禄一样不差,见白乐受了委屈还会替她多捞点功德。
九重天上下大小西天,四海千山酆都大荒,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顶头上司去。
整个天府g0ng如今都盼着他回来。
听到理由,晏长桑先是一愣。
旋即哈哈大笑。
“还以为你铁定对这小子有些想法呢,这下我信没有了.....”他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吧好吧,那就不能辜负你这满腔,咳,恩义之心.....”
白乐真的想了会儿给他一拳的把握有多大。
没等她出拳,晏长桑将手一挥,开山花飞入药池。
落在池中男人的心口处。
满池药Ye轻波阵阵。
司命身躯渐渐没入药池深处,水面上只余一朵白花。
“老夫封住他经脉、吊起他命门,应当能保他神魄一段时日。”
晏长桑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来看她。
“老夫T质所致,离不开这蓬鹊。”他淡淡道“其余灵草妙药蓬鹊库中尚有,这其余两味,就需你去寻了。”
指尖轻点少nV眉心。
“若你能为他....赴汤蹈火的话。”
白乐眼前忽然出现水墨画卷景象。
——身长千尺,遮天蔽日的苍龙啼哭。
连天际都降下悲霖。
不多时,画面又扭曲成墨。
“............?!”
“....................”
六道Si生亡骸尽头。
数不清的恨。
数不清的憎。
——不得解脱的仙尸血r0U。
这画卷栩栩如生,太过写实,乃至连真意都一同摹下。
晏长桑静静地望着少nV脸上神情由悲悯转为惊怖,变化万千。
终于收回指尖。
白乐如梦初醒“这是.....”
“真龙落泪,仙尸有怨。”
晏长桑道“这,便是最后缺的两味。你且取来便是。”
他等着听到少nV质问,这怎可能。
真龙由心而生泪,酆都深处不藏尸。
别说她只是一介未成仙的小小幽魂,就算是太徽上仙那般,只差一丝便可登尊神位的上仙,听到这般要求都得皱眉头。
——虽然他也不会帮就是了。
魁隗老祖又落下如审视般的目,直到少nV开
口道“我.....”
白乐抬起头来,“真龙眼泪、仙尸骨血,就这两样?”
“对。”
“那我走了。”
“............?”
晏长桑一时还以为耳朵终于出问题了。
她是不晓得这些物事有多难得?这就走了?
真龙眼泪先不说,光是地府酆都深处的仙尸骨血......
他忍不住开口提一句“你可知——”
“六界如今真龙,就那一条吧?那去了便是。”白乐g脆道“至于仙尸骨血,之后总有办法。”
左右最后都要去做。
“................”回答的太g脆,这次换晏长桑哽住。
“你真是.....”
——像。
确实是像。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像。
白乐看男人脸上有些恍惚的模样,这千年来的经验使然,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不过她心里在意,问问也无妨“晏长桑。”
“你是又觉得,我像谁?”
她回忆起来。
那个,他在不经意间提起过一句的——
“认识的人。”
这种表情,她实在是见过不少,没曾想居然连活了五万岁的仙,也有。
只见红绳束发的男人从恍惚中cH0U身而出。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出声。
“老夫都活了这么多年——”
白乐额头上忽然被弹了一记,不痛不痒,唯有扑面的药香。
“像你这样的小nV娃,老夫见过不到上千也有数百,有几个相像的怎么了。”晏长桑理直气壮。
“可你还刚说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六界漂亮nV仙在老夫这都有面子,快走快走!”男人跟打发只小猫小狗似的挥挥手“再晚点,你家司命就真没救了!”
“等——”
晏长桑眼睁睁看着那白衣少nV话都没说完,愣是给他一道仙术给送出蓬鹊。
最后那神情当真是气急。
“......................”
唉。
没道理的,他莫名想重重长叹。
“唉.......都这把年纪了。”
男人颇有些惆怅地望向药池。
水面如今已然无声无息,若非知情,谁能知底下沉了个人。
青绿药Ye模糊映出一个男人面孔。
这张脸,仍是这般模样,千万年来。
——不曾变。
“小白,这可全都怪你......”他嘟囔。
急火攻心,何况医者不能自医,他今天竟然还连连激动了两次。
连太徽上仙将剑抵上他肩头,晏长桑都不曾有半分波澜。
他已是多少年不曾有过这般失态?
居然都是因为一介连仙都不是的幽魂......
“可她真的很像你,小白。”晏长桑对着药池,自言自语“挺可笑,明明我连你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可就是觉得,她好像「她」。
没有半分道理的......
“不过小白你千万别生气!她肯定是远远不如你的,我就是年纪大了有点糊涂。”晏长桑连忙找补道“周天果也种出来了,你再等等.....”
再等等。
“老夫...我马上就能去见你啦。”
他闭上眼。
无论多少次,都看不清的那人的脸。
时至今日。
大西天,空明境。
昆仑玉虚。
太Y高悬于天穹之上,魑魅魍魉,一日中Y华最盛时刻。
灵宝真人在自己的道观中静坐。
可数个时辰过去,他仍入不了定。
无奈睁眼。
定不了神的原因,他自己也清楚。
他步出道观。
入目是云雾缭绕的昆仑浩荡群山。
其中一处山峰,孤岭于垂边。
空空寂寂。
“泓之.......”
灵宝真人x中一大口郁结。
——师弟渡劫归来,闭关已是多日,不见动静。
就连十二上仙都不知他的行踪,尽管景泓之平日就是对这些师兄弟也素来淡泊。
师尊元始天尊已仙逝百年。
灵宝真人自负担着师兄的担子,对这个年纪最小、却也是他们之中,道行最深的师弟,存了许多照顾的意思。
如今却是担心又不能问。
重重一声叹“唉————?!”
轰隆隆!
叹都没叹出来,卡在半空中。
风起云涌!
“什?什么——?!”
遮掩太Y的云雾猛地坠下,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云而出。
群山四处飞出仙茫,慌张间还以为是有敌袭。灵宝真人连忙调动内力大喊“别——”
结果连这声都没喊出来。
一声更大的轻易盖过了他“叨——扰——啦——”
苍青鳞、口须鬓。
颔下有明珠。
千尺苍龙缓缓自云海中降下,如天地初开之际。
沐太古光华。
昆仑玉虚中年纪尚浅的小仙都看得呆了,只直gg地盯着,仿佛连身心都将被这龙影所夺。
直到那一墨一金的竖瞳异眸轻轻扫过。
绕是灵宝真人这等修为,见苍龙真身,竟也有要为这龙威所压之势。
这可是真龙啊!
定力不够的小仙已是叩头便拜。
灵宝真人顶着威势上前,不敢望有整整半个山头大的龙首,只敢拱手大声道:
“孟应龙君!!”
龙首上的瞳眸眨了眨。
“我记得你,你是...灵宝真人?景泓之的师兄?”
于他而言或许只是在讲话,可他仅是开口,声便响彻整个昆仑群山。
听得灵宝真人头皮发麻。
“正是!”在龙Y之下,灵宝真人就算是有内力加持也快只能用吼的“龙君龙T尊贵,怎么夜半突然到访昆仑?”
龙首上的瞳眸又眨了眨。
“前些日子我用了力量,睡了一阵,”龙尾扫过“刚醒就听说景泓之渡劫回来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他。”
末了补了一句“他人呢?”
“............................”
灵宝真人忍住没去看有几个道行不够、刚被龙君龙尾扫过带起的风吹飞的小仙。
难怪天帝自龙君后化形便日渐憔悴成那副模样......
这、这一副“我来串门啦你人呢”的语气......是六界唯一尊贵无b的真龙该说的吗?!
再说谁串门这么大阵仗?!
灵宝真人感觉听到同样无可奈何意味的一声轻叹。
“——在这。”
景泓之面无表情地显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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