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心头有人。
还不是一般人。
白乐抬头望,目里是玉珠帘。心里头,有些纳闷。
又好像不是。
记得第一次是在快一千年五百多年前。
那时她刚给司命提到天府g0ng不久,一天夜里静静悄悄.....忽然引一道天雷。
不偏不倚,正劈在主殿里。
白乐火急火燎地推开门进去,乌发男人倒在她跟前。
天庭的医从祀也火急火燎地请过来了。
她身份特殊,不好露面,扶起司命后便躲到屏风后,模模糊糊听到医从祀说话。
医从祀说不可再试了,扰....定数,犯了禁制。
没听见男人回话。
“若您执念如此......小仙出身蓬鹊,可试着向老祖去说——”
“不必了。”
声若游丝。
后来,白乐才从仙娥间的只言片语、九重天上的前尘旧事中晓得——司命星君是为了「她」。
说自司命被南极长生大帝点为司命以来,他就数度往返于地府、停在酆都,守一个无人知晓的人。
其中某次顺手捞上一个她。
她不晓得,什么也不晓得,只知道那天医从祀走后,男人绕到屏风后,垂下眸望她。
他身上还带着天雷犯的伤,隐隐透着GU莫名的威和莫名的势,叫她不敢出声。
总沉和缓似墨的男人身上头一次泛出沉甸甸的霾。
过了许久许久。
他说。
“往后,你就叫白乐吧。”
雪白的白,音乐的乐。
白乐就这样成了白乐。
后来一千五百五十多年来嬉笑平常,什么坎都熬了过去。司命的脸也看得习惯。
习惯到她甚至能半开玩笑的问他道,这名字可有原型?
“想什么呢。”
记得他淡淡答。
于是不再说、不再问。
有时鼓起勇气说的一句,下场也是落荒而逃。
白乐叹息一声。
终归司命不算是她的什么人。
只是做了这么多年白月光,替人造出这么多情劫,猛然想起司命自己其实也犯了浊.....
多少心情有些复杂。
也不知「她」是何方神圣,令司命这等人都心甘情愿折了戟。
她正了正神。
——算了。
星常明。
正事其他。
车马喧哗。
赵旖芸揪着裙摆,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浑身紧绷。
明明身处闹市、白昼,正值夏。
她却寒达骨髓。
昨夜的菩萨庙如一场梦魇。
让她曾经自信的一切....全都坍塌。
“福财阁,便是从赵氏商行支出来的吧。”
今年榜上有名的状元如是说“那阁主姓赵。”
“赵、赵阁主的确是我们赵家出身,是一家人....”
“若本王没记错,赵氏商行如今本家不能服众,在外走的商队才剩下几支,”安平王cHa话道“福财阁是赵家出身?是分家出去想翻身?”
赵旖芸的脸唰地一下变红了。
“殿下,反了。”
那与她一道进来的男人温和道,语气很柔。
“如今的赵氏商行,才是分家倒打一耙。而福财阁,不过昔日本家回来。”
“你胡说!”
赵旖芸不禁高声道,反驳他“那场火灾过后本家人丁凋零,是我父母亲顶住了赵家。本家叔伯把玉牌托付给他们,便是为证!”
“你宁可相信一场火灾便可将本家烧得gg净净,不留痕迹。也不愿去问火从何起。”男人淡淡道。
她愣住了。
“那场火本王知道,烧得可大。折子都呈到朝堂上去。”
“罢了,你们家务事。”秦景之摇摇头。
玉桂魄颇有些兴趣地望着他。
既知此世为果中世,只要略施仙术探查一二,当年事便澄如明镜,一览无余。
而秦景之虽然记得他,对他、对赵家当年的秘幸,却无甚在意。
大抵他眼中只放得下一个。
“可是赵阁主,对赵家、对我.....”赵旖芸迷茫道“我们是一家人——”
“那人
说果中世依他劫数旧景所造,他若行事违背当年定数太大,唯恐诱出坍塌。”
“原来如此。”玉桂魄接话道“帝君是以为依照定数,她便还在他身边陪他。”
“她.........”
赵旖芸突然抬起头。
“是那个舞nV?”她直gg道“对,是阁主找的那个,她是....郡主是——”
她忽然说不出话。
并非是自己所致,而是似乎有GU力,阻止她接着道。
玉桂魄瞥了她一眼,极耐心。
“果中世中人,不可言不可道。”
“我...我没想害她的。”赵旖芸讷讷道“我只是想着这舞nV容貌与阁主要找的那人如此相像,便想、便想留住她,万不得已作与阁主谈判用.......”
“这话说得应该找衙门。”安平王感慨。
“情劫中人,命不由己。”
赵旖芸愣了半晌才发现出声的是谁。
那人没看她,只是望那尊菩萨,菩萨慈眉善目。
秦景之敛下眸。
“可如何做却是由自己。”
赵旖芸也是凡人,被卷入仙神的劫数,或许还是可怜。
可她始终唯恐手中攥的不够多。
为此,要夺、要抢,如今只是囚了个舞nV,以后呢?
在那作了此世基底的旧景里....她又被做过些什么?
镀金的菩萨面sE泛着光。
秦景之闭上眼,不再想。
“他说为稳住此世根基,他放了那人一丝神识在一物中。”
话题断得g脆,念想也断得g脆“赵姑娘,有劳了。”
斗转星移。
他望着赵旖芸魂不守舍地进了赵家主宅。
想起马车过来路过郡主府,安平王安排的几个侍卫还问他是否去看。
府门紧闭。
他摇摇头“不用。”
此事关系甚重,他怕...分心。
那个古里古怪的玉长史还上来跟他说了通不明所以的话。
“早闻....一双妙眼,如今算是见到了。”
他也如赵旖芸那样,到关键时便说不出来,只是笑笑。
“只是届时恐怕要吃苦头。”
“何来此意?”
玉桂魄望他一眼。
“你知自己在做些什么就好。”
“...............”
“我会为你争取些时间,就看能拖住他多久了。”
“你——”
语落当地。
男人就从他眼前凭空不见,徒留一地月华。
“..............”
所谓仙人。
几个时辰过去,赵旖芸终于从角门出来,满脸憔悴。
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玉牌。
“这便是我赵家玉牌,”她一顿,“秦大人,我父亲母亲——”
“犯下祸事,以法责。”
这出乎赵旖芸的意料。
“法理有度,与仙神法相无关。”秦景之语中无波“赵氏本家,劫数因果——要还。”
“真是他们放了火......”
他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失了神的赵旖芸。
手中玉牌鲜红似火,水头足YAn。
秦景之仔细观察,见隐隐间有光华流转,不寻常。
天道轮回,卷尽人间劫。
那个男人说:
——不可为。
“秦景之,你可曾想好?”
事已至此无需再问。
没有半分犹豫,他将玉牌摔在地上。
咔嚓。
玉碎满面。
——九重天上。
东土玄坛。
满山异兽叩首拜之,为首浑身雪白,长尾如麋,是为白泽。
身后跟着一狮一虎二尾猫。
头顶上直冲云霄、染血红天际,烧尽半空的一道流火。
东土为木、木引火、煌煌燎原。
“帝君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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