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果中数载。
连周天果中倒影的圆月都不曾运转至高天时。
不久以前。
“我想......请辞长史一职。”
男人在她跟前道。
见她愣愣的，不曾意识过来之前，又补一句“那小兔我也送到郊外庄子去了，您放心，都是得力的。”
白乐正了正神sE，眨了眨眼，道：
“为何？”
“您身子不好，得静养。小兔太闹腾了....”
“不，我不是在问小兔。”白乐摇了摇头“——我是在问你，玉桂魄。”
为何要离她而去呀？
素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着用词。
白乐起了点逗他的心思。
“是嫌例银不够？还是....嫌本郡主给你的‘赏赐’不够？”
“——什？！够、够的.....”
男人脸本就生得白，一红便涨得满面，说话都结巴。
见此情此景，她轻轻笑了，可是一笑便咳嗽“咳！咳咳....”
玉桂魄连忙上来顺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口中还嘟囔着什么“那个庸医.....”
“行了，本郡主身T自己清楚。”
“您清楚个甚么？若清楚还把自个儿折腾成这副模样，要臣说您就该——”
他忽然定住了，映在少nV泛着笑意的眸里，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用上了这副带些严厉的语气。
可她又不是他那些吵闹的弟弟妹妹。
.....请辞长史后，也不是——
她淡淡道“好啦。”
“不送你了，起不来。”
末了，她又有些紧张地一皱眉头。
“那小兔你真托了稳妥人送走？”
“托了，应当....”玉桂魄想起那个吊儿郎当到把他都能惹生气的祖宗，心里也没底“....应当是稳妥的吧。”
玉桂菟总归是一族公主，那位不至于脱线到这都不认。
“那就行，你自个儿路上小心。”
没半点留念的样子。
玉桂魄坐在她身后，苦笑几分，又觉得，应该。
他们本就该无甚关系。
就连这所谓郡主府中长史，也不过是他以仙术篡改的结果。
如今不过重回正轨。
可是.....
“郡主......柏月。”
最后一声，落得很轻。
轻到他不想让她听。
他的手落在她的背上，暗暗以仙术为她调理，感受着掌下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她是活着的，活生生的人。
才不是什么戏中人。
沉默只是片刻、又只是须臾，是九重天上的一瞬息。
“无论您择了谁....秦大人也好，赵阁主也罢。”
他定住。
明知这是捷越的，是无论身为郡主府中长史还是玉兔族中嫡长，都不该有的话。
——可他最终还是道了，一点点的，把那颗连他自己也没见过的心摊开来、抚平。
然后捧到她面前，想给她看。
“.......臣只希望，您平安喜乐。”男人低低道“做自己，便好。”
她扑朔着睫，反问道“做自己？”
“嗯。”
说出这般话的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那是谁？
他悄悄m0了m0少nV的发尾，柔柔地从他掌心滑过，不曾留。
“做您府中长史的日子，臣很开心。”话锋一转“但要臣说您还是慎重些好，秦大人古板、赵阁主....总之日子过得平淡些也无妨，找个老实人——”
她噗嗤一声笑了，转过身来，捧起他的脸，打断他的话。
玉桂魄都没反应过来，时两边脸颊就覆上一片冰凉。
她的手总是冷的，所以他总Ai给她多添衣服。
——下一秒，她便猛地亲了他一下。
拨开额前发丝，吻在额头。
太突然了。
他连慌张都来不及。
“行啦，我家长史还是那么AiC心。”少nV歪头“最后一次了，这是给你尽忠职守的赏赐。”
“臣——”
“要走赶紧走，大男人磨磨唧唧的，看着心
烦！”
她将他从她床上赶了下去....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可事实如此。
玉桂魄一个没留神就被她一脚踹了下去，几步踉跄。
还好她不晓得他的身份，否则一介凡人给了玉兔族的太Y玉主一脚.....好吧，说出去也没人信。
他真是想笑也笑不出来，只好拍拍衣袍站起身，拱手作辑。
“微臣告辞，郡主您——”他轻声道“.....保重。”
门扉轻启，又悄然闭上，掩住其后少nV身影。
玉桂魄在门后伫立，想起那男人的话。
“你不是要做那天上太Y么？只需高高挂起，看一出好戏便是，如今怎么要为戏中人忧心忡忡。”
“帝君霸道是因他有那个本钱霸道，坐镇东土玄坛数千年有余。太徽上仙虽还未成就尊神，却也已过武、道、心劫十来载。而你？”
赤足男人在笑，字字如刀“靠族中血脉坐上广寒g0ng主位，却连太Y墟都没过，玉主的玉字还没一撇的兔崽子。”
“太Y墟么.....”玉桂魄手掐进掌心里。
那终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生为玉兔族中嫡长，生为这代唯二能叩见天问的玉兔。
男人瞳眸静静变了。
如绯、如血、如夜光。
——玉翡冷翠，赤宝玲珑。
父君、母后，权当做我最后任X一回。玉桂魄心想。
他当然知道不能只傻傻地求她平安喜乐。
她的平安喜乐，是要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
他默念几声，解了仙术。
——从此，这果中世上再无玉长史。
赤眸的男人一躬身，迈入狭长的夜，消逝在晦暗的月。
她不会再知道他要为她做些什么了。
白乐好像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又归于寂静。
她疑惑了一瞬，看向刚刚有人离去的门扉。
是青儿没关好门么？
“白乐....”
“是谁？”她下意识回道，半晌后才建议回过神来。
屋内明明空无一人。
那人叫的还不是“柏月”，而是....白乐。
“白乐...小乐。”
“司命？！”
听到好久不曾闻的熟悉声音，白乐惊得就要掀开被子，被司命连忙劝住了。
“我不在那，只是传讯，况且时间有限...咳咳。”
司命这声轻咳藏得刻意，可白乐是谁。
好歹与他共事了一千五百多年了，司命语调变了几度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敏锐地一出声“你怎么跟我一样，成了病号？”
“咳，不是。只是施了点不好施的术.....”司命语气有些尴尬，显然不愿多谈，便生y地转移了话题“你现在怎么样？”
“活着，但活得跟Si了一样。双生莲的另一具躯T算彻底废了。”
“................”
“司命，你老实交代。”白乐面无表情道“当初你予我双生莲，是不是早就料到这般情况？”
“.....命格簿写得模糊，天机不可泄露——”
不可泄露他大爷啊。
共事这么多年了，白乐难得想骂人，不，骂仙。
司命长叹一声。
“你如今身处的凡世，并非六界无数小世界中的一个。而是帝君与人做了交易，以他神魂中旧景栽出的周天果，虽与你曾作胡人舞nV待过的那个凡世无异——却是旧影重现。”
“周天果？”
“等你回来后我再慢慢同你道吧，太徽上仙也是无辜。”
“他无辜？我看顾菟公主才是真无辜。”白乐无奈道“她真回去了么？”
玉兔族护犊子可是出了名的，她可不想之后被玉兔族找麻烦。
“托了种果造世的那位亲自带出去的，应该稳妥吧。”司命一顿，“是你送她出去的？”
“不是啊，是她自己就——嘶。”
白乐一愣，好像脑海里空落落的失了一块，总也拼不回来。
是谁把顾菟公主托付出去的？
“罢了，这也是小事。终归她回去了便好。”
传讯时间不多，司命没多追问，口气一凝。
“我说过你不可再倒腾自己身T了。”
白乐装傻充愣“我没有啊。”
“扯淡，”司命淡淡道“这手割魂吐血还是你从我这偷学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但好歹伤了，”白乐纠正道“看赵旺旺都被我吓成啥样了，这不才有了机会。”
“......................”
得，说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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