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闻言，也不恼，只淡淡道：
“开口葫芦长在龙虎山上，这才稀奇。”他说“看来老祖您与帝君处得不错。”
“‘若有所求，便予其物’，生意罢了。”开口葫芦中的男声也笑“六界众生谁不乐意和财神爷做生意呢。”
“也就只有您能将周天果当作‘生意’了。”司命幽幽道。
“...........”
这三字一说出口，形如蛇的开口葫芦葫口微张，又蔫蔫地垂下。
突然！葫芦藤便向树上逃也似地蹿出！
还是司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叫它挣脱不得。
被抓住的开口葫芦扭动个不停，嘴上还在喊疼，情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欸欸欸疼疼疼疼......”
“帝君允了你何物，让你为他栽出周天果？”司命厉声“周天果如今栽在何处？”
“问问题前就不能先尊重点老人家吗？我都快五万岁的一把老骨头了......”
“回答我。”
被压迫在一旁的h獣浑身一啰嗦，只见眼前男人身上的威势更甚，甚至隐隐间有GU莫名的....
.....怒意？
开口葫芦后的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闻言安静了半晌，而后颇有些古怪地出声：
“是，我是为帝君栽出了周天果。”魁隗老祖道“可这，又与掌人间命格的司命星君，有何关系呢？”
“...........”
“是谴我擅自以周天果造小周天？”他笑了。
“不，”司命话中透了冷意“是谴您不该因一己私yu，牵扯太徽上仙的劫数。”
“景泓之啊，那小子终于要攀一攀尊神位了么？”魁隗老祖装傻充愣。
“您是天庭现在资历最老的一位，不曾听说尊神也会有老年痴呆的说法。”
“说话怎这么不客气呢！”
开口葫芦在他手中又挣扎了几下，司命眉心愈发皱。
周天果之奇异，在于果中即是一周天小世界，天地自在循环也。在果烂消亡前期间运转与六界无数小世界别无二致，连果内人都察觉不得，自己不过身处于某人手中一果。
这便是魁隗老祖的大能耐。
而本应投胎入凡间历劫的太徽上仙最后竟投生于周天果中.....若无种果者魁隗老祖的刻意引导，那绝无可能。
这周天果又栽于昭明翊汉帝君的龙虎山。
.....司命心中隐隐有了答案，面上不曾流露。
“g涉仙神劫数乃重罪，稍有不慎，魂飞魄散的都有。”司命凝重道“您不可能不知。”
“哟，开始说上官腔了。”魁隗老祖居然还是笑“那你说，风险这么大，我又为何要担？”
“因为您活得实在太久了。”司命轻声道。
“...........”老祖哑然。
随后，他放声大笑。
开口葫芦咚咚铛铛，满山春sE摇摇晃晃。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纵使相隔万里，司命仍能感觉到男人那发自内心、不掺和一丝虚情假意的快活笑意。
“这一代的司命星君可真有意思，九炁入往生劫前可寻了个得力的座下。”
“您过奖。”
“我确实是活得太久，可能诓两个尊神入局滋养我的周天果，这机会万年难得一见。”魁隗老祖欣慰道“虽然景泓之那小子修行还差一步，不过也就差一步，正好双生莲能顶上.......”
司命神情忽地一变。
不过一瞬息，他便竭力平静，到底却没能逃过面前活得太久的人。
“司命啊司命，你也真是的，X子同你那主子怎么一个样。”
开口葫芦伸到他面前，故作叹惋的神sE学得十成十的像。
“你气势汹汹、兴师问罪，杀上龙虎山来冲我质问这一大通，”藤蔓点了点男人的心口处“什么上仙劫数天道之理的.....你也不过，是为护你心头上的那一个。”
“是个好姑娘吧？”
司命脸sE变得有些难看。
“您误会了，她不过一介幽魂身，”他僵y道“只是您若夺去双生莲.....她活不成的。”
“那司命可真是心地善良，万年才出一朵的双生莲被你随随便便给了一介幽魂，天府g0ng还真是底蕴深厚。”
耳边传来魁隗老祖装模作样的劝说。
“唉，我也难做啊，好歹是与帝君做了生意，我可不敢背信弃义不是？”开口葫芦的藤蔓甚至拍了拍司命的肩“想开点嘛，这周天果其实也没有害处。帝君能寻回他想寻的人、太徽上仙能渡他的劫，大家皆大欢喜。”
“.....您一点都不在乎她的命吗？”
“仙凡有别，你提她上了天庭本就有违天理，如今不过回归六道轮回。”老祖淡淡道“我看了。她身上功德深重，投胎转世要修仙也很容易。你且等她个千年就是。”
且等个千年就是。
多轻描淡写。
又是存在了数万年的老祖该说出口的话。
司命忽然笑了。
他眉眼总是浓重如墨，不说话时甚至显得有些冷漠，连白乐都不怎么能见到他笑。
如今他却笑了，如春雪消融。
“都说魁隗老祖心怀苍生，自蓬鹊云巅悬壶济世。六界中人不问来历出处都令徒子徒孙救治帮助，问心论道，威望极高。”司命平静道“如今却不想救一个人吗？”
“救亦有道，放她入轮回又怎不算救？”老祖反问“你能看人间命格，事先就已知命途忐忑。即便如此你仍予她双生莲牵扯滚滚红尘.....有何居心呐？”
“您Ai过人么？”
“心怀苍生便是心怀大Ai，Ai六界苍生便意味着不能Ai人。”魁隗老祖笑笑“原来你是Ai她么。”
“「她」已经不在了。”
司命摇摇头，语调极清、极淡，却极坚定。
“所以，她——我要保。”
“高上神霄府，凝神焕照g0ng。会元始祖炁以分真，应妙道虚无而开化。”
“位乎九霄之上，统理诸天。总乎十极之中，宰制万化。”
“宣金符而垂光济苦，”司命念“施惠泽而覆育兆民。”
魁隗老祖的姿态闻言终于变了，音sE染上一抹凝重。
“九炁的宝诰？”他感到不可思议“为了一介凡人幽魂，你就要用？”
“用便用了。”司命也轻描淡写“——南极长生大帝宝诰，见者，如见玉清真王正尊。”
天地似乎无甚变化。
正是无甚变化。
——而变化无穷。
一花一叶一春木。
一梦一生一世界。
匍匐在旁的h獣不曾察觉，殿中的白虎黑狮二尾猫不曾察觉，乃至整个龙虎山、东土玄坛，九重天庭，都不曾察觉。
唯面前的开口葫芦。
万里之外的蓬鹊云巅。
——魁隗老祖手边的凝魄灯火摇曳了一瞬。
他恍惚。
“三千多年了，九炁。”老祖若有所思，道“你入往生劫，已三千多年了啊。”
“三千多年，你倒还活得很好。”「司命」淡淡道“——晏长桑。”
魁隗老祖，亦或晏长桑。
闻言哑然失笑。
“现在还能叫我名字的人，不多。”他说“好，我就卖你个面子。”
“有劳。”
归于僻静。
龙虎山还是那个龙虎山，九重天还是那个九重天。
万年不变。
司命长呼一口气，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变故陡生！
h獣突然朝他重新扑来！
施展宝诰的消耗太大，他一时竟压不住这头凶兽，h獣一抓住机会便再次袭向他！
他向后虚晃了几步，脸sE发青。
一根藤蔓霎时cH0U向h獣。
h獣发出不甘的怒吼，奈何地上生出越来越多的藤蔓，将它缠绕，动弹不得。
司命身形摇摇yu坠，还是拱手行礼道。
“谢过老祖。”
“行了行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毛毛躁躁.....”
开口葫芦的枝叶一挥，像极了有人不耐烦地挥一挥手。
“受了宝诰，我会去小周天里看眼，替你保下那个姑娘。”
“至于帝君和上仙那边要如何交代.....”
“我心中有数。”司命答。
“你最好是吧。”魁隗老祖冷笑。
开口葫芦缓缓攀回树上，再无声息。
司命默默抬头望去。
“命格命格.....天理难违。”
“白乐、白乐..
.....你啊。”
无人可知的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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