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炙光微芒
天，还是黑的。
但我知道，清晨快来了。
屋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指针移动的「嗒、嗒」声。那节奏太过分明，像是用时间提醒我：你还活着。
我仍坐在床边，双手抱着米纳斯，额发Sh冷，後背黏着冷汗。梦的影像还未完全散去，x口像被什麽堵住，喘不过气。
这里是老家——
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熟悉的家具、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味道……但那种「熟悉」，此刻却像是从别人的记忆里挖出来的碎片，冷冰冰地砸在我眼前。
太安静了。
没有母亲的脚步声，没有厨房传来的早餐气味，也没有电视里的儿童节目声。
只有我，一个人，缩在这间久未打扫的房里，像个从战场上逃回来却找不到归属的残兵。
我低头看着米纳斯，它不再发光，但我能感受到那道熟悉的气息还在。就像梦里一样，在我最深沉的黑暗里，他没有放弃我。
我用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喃喃道：
「……我回来了，可是……为什麽，一点都不像回家？」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将我从回音里惊醒。我站起身，掀开窗帘。
晨光还未完全升起，天边只泛着一层微弱的灰蓝。老家後院的木造平台仍旧斑驳，树叶落满地，一只瘦猫蹲在那里，盯着窗台看我。
我与牠四目相对了几秒，牠没逃，也没喵，只安静地看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是那只猫——
孤单、安静、不声不响地缩在世界边缘，只为证明「我还在」。
我轻声开口：
「……你也不睡吗？」
当然，牠没有回答，只轻轻甩了甩尾巴，转身跳下平台，消失在树丛间。
我靠在窗边，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梦境的残留与心底的刺痛一起吐了出来。
这一夜太长，长得像过了整个冬天。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也不知道，我是否还有勇气回到他们身边。
但现在，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还记得，自己曾经相信过的温暖。
我低头看向手腕，结界手环在微光中闪了一下，像是给我一点提醒。
你不是一个人。
我紧了紧手指。
至少现在，我还站在这里。
还能选择，是否再走一步。
我没有动，就这样靠着窗边，感觉指尖微微发麻，像是血Ye终於流过那条封锁太久的支流。
耳边除了自己的呼x1声，就是时钟依然固执的「嗒、嗒」声。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麽都回不去了。
米纳斯静静地躺在我手边。
我忽然想起，那时候的他们也曾经……这麽相信我。
曾经的我，也这麽相信他们。
为什麽要去点破那份感情呢？
我伸手m0了m0墙上的挂历，指腹掠过那一格又一格的日子，像在抚m0什麽早已失去却无法忘记的过去。
——我们最後一次一起笑，是什麽时候？
太久了，久到我的记忆像褪sE的照片，只剩下某个微笑的轮廓，和背後那道yAn光。
我慢慢走到客厅，拖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彷佛这栋老房子终於在沉睡中听见了主人的脚步。
桌上还留着母亲习惯放水果的竹篮，如今早已空了，只积着几片乾掉的叶子。
也许母亲不知道我这次回来，才没有留下水果给我。
我在椅子上坐下，眼神落在墙上那张泛h的全家福照。
照片里的我还笑得傻气，手里抓着某人的衣角，眼神亮得像是根本不会懂什麽是背叛。
那个「我」，还在吗？
我m0了m0x口，感觉心跳还在跳，只是节奏乱了——像一把被人拧坏的发条钟，勉强撑着继续走下去，却不知道该指向哪一刻。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猛然一颤。
那声音突兀得像雷声，打破整间屋子的静。
来电显示闪烁着一个我很熟悉的名字——也同时让我感到陌生。
「千冬岁…」我轻轻开口，看着萤幕上的名字。
想起在图书馆他伸出的手，与我成为朋友的那一瞬间。
我盯着萤幕上那个名字，深x1一口气，努力让喉咙松开。
千冬岁。
不能让他听出来我不对劲。
手机还在震动，我终於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侧。
「喂？这麽早……」我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该不会是莱恩又做出什麽奇怪口味的饭团，要大家试吃？」
语气轻松，甚至带点打趣：「还是学校又冒出什麽活动，要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起讨论？你们这些火星人都没有休息时间的吗？」
「今天可是礼拜天耶。」
那头沉默一瞬，然後传来千冬岁低沈的嗓音：「……你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是还在睡？」
「嗯？没有啊，只是声带生锈。」我撑着笑，「老家这边空气太好，睡太饱了会变迟钝。」
「冥漾。」
他叫出我的名字，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我背脊微微一僵。
「今天下午……你能不能来学校一趟？」
「蛤？礼拜天去学校？你也太拼了吧。」我照旧吐槽，「你是要我帮忙抢课表还是搬社办器材？」
「不是，是……我想见你。」他语气忽然变轻了，「我们想见你。」
我一瞬间没说话。
「地点在後山，还记得那里吧？上次你跟喵喵他们去丢魔兽骨头的那片斜坡。」
我喉咙发紧，语调却仍努力维持平淡：「是我以前在那边掉下去差点滚Si的那个斜坡，怎麽可能忘。」
「我没什麽特别目的……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千冬岁语速不快，像是在刻意不b我，「你不来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不管你现在怎麽想，我们——都还在等你。」
那一刻，手机里静了下来。
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大声。
我看了眼躺在身旁的米纳斯，虽然沉默无声，但那GU熟悉的气息仍安静地包围着我。
老头公曾说：「就算你躲起来，也会有人主动来拉你一把——」
那时候，我不太相信。
但现在，我想起了这通电话的声音。
千冬岁的声音。
「……我下午会回去。」我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稳定。
「後山对吧？拜托你们这些火星人至少带饭团，我现在正在乡下特训，T力快归零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轻笑一声：「我会叫莱恩准备多一点……真的很谢谢你，冥漾。」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将手机拿开，通话结束。
手指微微发颤，但心里那片久违的温热，正缓缓升起。
我深x1一口气，像是为自己点燃一丝光亮。
——我不是一个人。
今天，就再试一次吧。
相信他们吧。
但就在那一刻——
有什麽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看来你，跟他们相处得太久了啊。」
语气像嘲讽、像提醒，柔和却冰冷。
「别忘了……我们究竟是被什麽样的背叛，
推入深渊的。」
那声音，不大。
却彷佛从心底某处浮现，滴进血里、骨里，一点一点，冰进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