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崎山纪事【父子】 > 我也爱爸爸
纪冬让关燊上来了。
    这小子还算不上自己的人,先给自己捅个这么大的篓子,纪冬满肚子的火,二话不说先抽了一耳光。
    “爸爸!爸爸!”纪夜安上去抱住他,“爸爸别打了!这事儿也不能怪关燊……”
    “他害死了幺喜!”纪冬回头吼了一声。
    纪夜安哆嗦了一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去找喜哥的,对不起爸爸!”
    关燊被这一耳光扇得眼冒金星,撑在茶几上半天起不来。
    心中的恐惧被切实的疼痛转化成了悲痛。
    幺喜待他一直挺好的。
    他跟幺喜说这事儿的时候,幺喜还说,有老子在谁敢动你,他当时可窝心了,热血澎湃的,心想这辈子跟定喜哥了。
    可当幺喜被摁在桌上砍的关键时刻,他却连上去拼命的勇气都没有。
    他很想上去的。
    看着喜哥被好几个人围着砍,看着喜哥惨叫,看着喜哥挣扎,看着喜哥慢慢的没了动静,撑着桌子的胳膊软了下去……
    他真的很想上去的。
    可双脚就像焊在了地上,双腿也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动弹不得。
    摊车上的暖灯静静照着烧烤架上弥漫开的烟雾,白晃晃的西瓜刀淌着血破开雾气劈下来。
    这些都是真正的亡命徒,一刀刀下去,劈在人肉上发出一声闷响,血一把一把往外溅,满耳朵都是哀嚎惨叫,太可怕了!
    就像熊大不顾由头砍死幺喜,事已至此,纪冬也不会管什么是非对错,一定得给幺喜报仇。
    混就是混一张脸,一旦服软,就像中兴在山海会面前认了一次怂,接下来十几年都被山海会压着打。
    谢宗鸿听说这件事,少见的没有制止,还做主联合其他堂口一致对外。
    赵冉的清白加上邱九爷的堂侄,再往前推还有豹子头和中兴十几年前被血洗的恩怨,这一场仗无论如何都没法拖延了。
    崎山大规模暴乱的前一天,纪夜安在书桌上看到一把很长的枪,旁边摆着一个大铁盒,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子弹。
    一眼就可以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纪夜安脑子里立马浮现爸爸身上年复一年疼痛难忍的窟窿。
    脸色煞白。
    “爸爸,”纪夜安回头看靠在床上玩魔方的男人,“你一定要去吗?”
    纪冬晚饭喝了一壶女儿红,从谢宗鸿那里顺来的,据说有二十年了,后劲十足。
    悍戾的脸庞上醉色浓郁,眼睛湿漉漉的,看了看他,招招手。
    纪夜安走了过去,膝盖跪到床上。
    纪冬一伸手把他拽过来,一米七几的男孩儿带着分量砸到自己身上。
    他圈住被棉衣包裹的腰。
    没下一个动作了,就这么抱着,闻着清爽的发香,像很久以前。
    纪夜安面朝下闷在胸膛上,鼻梁陷进毛衣,满鼻子都是毛衣缝隙里的烟酒气。
    适应了之后,能从烟酒气中分辨出爸爸自身的味道,带着让人不安的热度。
    “安安,我死了你会高兴吗?”纪冬问。
    “你说什么?”纪夜安愕然抬头。
    纪冬红着眼睛看了一阵,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语气很随意:“你很恨爸爸吧?”
    纪夜安茫然地望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不同颜色的眼珠带来的视觉作用,他总是看不透爸爸。
    但他知道爸爸一定能洞悉自己。
    恨吗?
    不知道。
    或许在难堪到极点的时候,或许在无力反抗的时候,或许在清晨醒来一句爸爸梗在喉头里的时候,会恨。
    “我也爱爸爸,”纪夜安摸上他的脸,指尖抚过岁月淡化的疤痕,还能摸到凹凸,“爸爸你感受不到吗?”
    “爸爸,你这一次是有万全准备的,对吗?”
    “你不会受伤的,对吧?”
    纪冬抓住了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
    “爸爸,”纪夜安问,“你要是出事,安安怎么办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好事,”纪冬垂着眼皮,眼底流动着微光,“又有钱花,又能安详到老,这不是我能有的命,这是你的命。”
    纪夜安心里抽痛,久久凝望,突然膝盖往床上一顶,吻在了他唇上。
    纪冬眼皮一跳,错愕地抬起眼。
    他没有吻过纪夜安。
    甚至没有接过吻

。
    和陈惜都没有。
    从来没有。
    发泄欲望不需要接吻,可能是以前童话故事读多了,他不想吻任何人。
    只有吻,他希望是别人主动给他。
    带着一颗滚烫的真心。
    “爸爸,我拿这个吻和你交换可以吗?”纪夜安贴着他的脸,蹭了蹭唇珠。
    安安的味道很好闻。
    不抽烟不喝酒。
    呼出的气息都是香甜的,酒意正浓的时候,感觉贴在自己鼻尖的是一块柔软的糕点。
    一滴滚烫的水珠坠落,跌在脸颊上,顺着骨骼的方向滑向耳垂。
    “你要全须全尾地回来,安安等你。”
    纪冬呼吸陡然急促,怔怔地看着眼前扑簌的睫毛。
    如果说真心。
    谁的心会比安安的真?
    他好似突然通了人性,眼前晃过儿子这段时间的痛苦与挣扎,心里涌出愧疚的巨浪,将五脏六腑摁在底下,透不过气。
    “安安,”纪冬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对不起,安安,爸爸好自私,爸爸……命不长,只想活得痛快一些。”
    “安安,爸爸不是人。”
    纪冬没有求纪夜安原谅,他知道纪夜安不会原谅他。
    纪夜安吸了吸鼻子,垂下头呜咽痛哭,“没关系了爸爸,没关系了,我只要你平安回来,答应我。”
    纪冬紧紧抱住他,胳膊勒得他难以呼吸,仿佛想把他揉进身体里。
    “爸爸爬都会爬回来的。”
    这一年的初冬,天刚刚冷,佝偻老人踩着满街青黄落叶,背着麻袋,时不时弯腰捡起一个瓶子。
    崎山的腥风刮过老人的脸,他抬起头,在混黑的夜色里看到一扇还透着暖光的窗。
    棉被在暖光下翻涌。
    男孩儿还是长大了,压抑不住的喘息透出成人的哑,迷离的黑眸泛着饱含情欲的水光。
    肌肉和肌肉碰撞,又分离,雪白胸膛上滑下交融的汗水,被舌头卷走咽下喉咙。
    纪冬问了句还冷吗,纪夜安恍惚着摇头,一只手掀开碍事的棉被,冷意霎时袭来。
    “爸爸……”
    双手交握,他们陷入了疯狂的轮回。
    爸爸的命很珍贵,一个吻可能不够换,纪夜安献上了自己。
    再没有什么,比爸爸重要。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