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祁小波醒了，坐在床头放声喊哥哥。
向菱还坐在椅子上发着怔，刚才的画面在脑里发疯似的回放，抹不去还一直重复想起。
恍惚间，听到祁小波天真无邪的说了句：「哥哥你生病了吗？你的脸好红哦。」
少年低头给小nV孩装水配药，「……大人的事你少管。」
向菱在不远处听见他的话，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差点又心跳加速。
祁小波染的是近来大流行的流感，症状挺重，年纪又小，所以住院了两天。
小nV孩床侧的矮桌上放了两包药粉，装在夹链袋里，旁边摆着一杯水。
祁小波一开始嫌弃药苦，闹着脾气哭着不肯吞下肚，少年便在一旁放了个糖果，然後说：「先吃药。」
哭啼的小孩瞬间给哄好了。
——好温柔的人。向菱坐在旁边默默想。
少nV还盯着他发呆，幻想着一些令人动心的画面。少年正面无表情地把糖递给祁小波。
她捧着脸望他，隔壁床的老人却突然抬头，唤她一句：「哎，小姑娘，你对那小子很有好感，是吧？」
向菱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老人满脸皱纹，却呵呵对她笑着，说话时苍苍的嗓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秘密。
不远处的少年应该没法听见对话。
她没有直接回答，跟着压低声音说道：「老人家，您说他也喜欢我吗？」
老人白发沧桑，像是在病中无趣的日子里寻到了乐子，慈祥得像个圣诞老公公。
「你们年轻人啊，喜欢就要赶紧在一起，我看那小子喜欢你喜欢得紧呢。」
甚至……b年轻人还要口无遮拦。
搓合的意味很是明显。
「他妹妹常生病，很常来医院，到最後连我这个老人家都认得他了。」
老人的话挺多挺密集，也没有什麽长辈的架子，一老一少说着秘密，很谈得来。
向菱几乎听懵了。
少年的喜欢隐晦曲折又难以察觉，她难以确定他的想法，一个人暗自不停猜测，却猜不透。
有的时候暧昧，有时他乾脆不理人。
明明行为上已经越界了好多次，她却还在夜里反覆怀疑，完全捉不住对方思绪的尾巴。
如果他们之间有一条分界，那麽界线早已被践踏成泥。
老人笑了笑又说，「那小子空闲的时候看的啊，他还笑着告诉我那是同桌的nV孩子写的呢。」
「那副神情，啧啧啧，真像是在跟我一个孤寡老人炫耀似的。」
老爷爷绘声绘影的描述着。
少nV张大眼，颇为新奇的听，觉得踏马的，怎麽有人私底下和表面上完全是相反着来啊。
正当一老一少说得眼睛放光时，祁澈忽然从她身後扯了扯她衣领。
力道有点重，她身子被拉得连带着往後仰，仰头看见少年锐利尖俊的下颔。
向菱：「？」
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他就站在她身後了，悄然无声，向菱甚至没有察觉，於是又被吓了一跳。
少年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走了。」
她说：「你阻止我和老爷爷聊天g什麽？」
「……」
老人家笑呵呵的补充旁白，「他害羞了哦。」
祁澈觉得这很不好，老爷爷守不住秘密，刚才那一番闲聊以後，她好像什麽都知道了。
「……老爷爷。」他无奈试图阻止，耳根却通红得不像话。
向菱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真好笑，听说是不良少年的人也会害羞啊。
她心情一好，突然变得大胆不少，抓住他轻扯着她衣领的手，凑近唇边碰了一下。
她仰头，瞥见他抿着嘴笑，耳朵很红，撇开视线没有看她。
口中彷佛可以嚐到味道，心房灌满砂糖一般的甜味。
稍晚的时候，向菱没别的事做，而气氛又尴尬，於是准备离开那间病房。
临走时，她站在病房门口，简单道了声再见便要离开。
祁澈却突然没头没尾的，从沉默里冒出一句：「你生气了？」
她蓦地顿住脚步，回眸，反问他，「我生什麽气？」
对她来说，被他喜欢是极幸运又难得的事，像在夏天的风里拾获一片四叶幸运草，抓住紧握在掌心。
她要大笑都来不及。
生气什
麽啊。
病房宽敞白净，一尘不染，灯光白得刺眼。
他停顿了下，还是没有直接说出那个词，只能拐弯抹角着说，「……下午在走廊的时候。」
向菱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指那个吻。
旖旎烫热的画面再度侵袭脑海，她脸一红，手足无措起来。
她想说自己完全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开心，虽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舌头却像打了结，什麽都说不出。
少nV慌乱的摆着手，话到嘴边变成了道别，「我、我先走了。」
病房的门被她慌张关上，把两人隔在门的两边。
祁澈下意识用指尖碰了碰唇角，垂头无声的笑了一下。
他没有表白，没有说一句「我喜欢你」，没有刻意事先计画，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可是他们却接吻了。
不管怎麽说，趁别人差点哭出来的时候亲上去还是很没良心的。
……忽然又开始觉得烦躁了。
难怪她那麽急着走。
室外的街道上，一名穿着校服的少nV走在人行道上，春天来了，街边树木跟着披上一层新绿。
向菱不敢在那间医院里待太久，毕竟空气凝滞，一旦对到他的眼睛就该Si的紧张。
离开时，她无可避免的路过了下午越界的那个隐密廊道，想起不久前的事，她莫名脸热，然後快速通过。
那一年的季春，也是青春萌芽的时节，一切正好，少nV背负了一份属於自己的清甜心事。
她穿过马路，靠着导航回到宿舍。
虽然有导航挺方便的，但如果是祁澈带着她走，会抄近路，b较快。
如果现在给她导航的是祁澈就更好了。向菱如此想。
……她又在想他的事了。
此刻的时间差不多放学，学生们三三两两穿梭在走廊上。
差点忘记自己跷了半天的课，不过她不怎麽怕事，顶多明天「和他一起」被圆规骂一顿。
几分钟後，向菱坐在宿舍的书桌前，仰头看着发光的台灯发呆。
一切有些太不真实了，心里又甜又无措。
她发怔了一阵，然後猛地抓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那个黑sE头像的帐号。
输入一句「在吗」然後又被她自己删掉，往上滑了几次，看着对话纪录傻傻的发笑。
最後她什麽字也没打，只传送了一个贴图。
贴图字样：「谢谢。」
……
发完以後她忖度着要不要收回，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她退出聊天框，转为给言恬发讯息。
向菱发了一次对方的名字，开始召唤军师：「言恬。」
语气异常的庄重严肃。
一会，对面才慢悠悠回了讯息：「向大小姐您又怎麽了，午睡刚起来，有瓜吗？」
自家姊妹的直觉特别的准。
她迟疑了下，选了个b较含蓄的说法，默默打字承认，「……有的。」
言恬不到半秒钟就回她一张「眼睛一亮」的梗图，并表示自己睡意全消，再下一秒，对方的电话直接迫不急待打了过来。
少nV无奈地接通。
「怎麽了怎麽了，今天他终於理你了吗？」年轻nV子的语音兴奋。
「……」向菱噎了噎，慢吞吞的，「昨天不是说我在便利商店遇到他吗。」
言恬：「嗯哼，後来呢？」
「就是，呃，後来的事情b较那个一点……爆炸X。」她努力斟酌着词汇说。
视讯画面里言恬的眼睛顿时亮了，瞳眸闪亮亮的盯着她看。
向菱支吾。
言恬的说话声从手机话筒传出：「什麽事啊，你脸都红了哈哈哈。」
「……」她莫名难以启口，要怎麽对一个局外人解释这种事啊。
僵持了半晌，她最後用了一个极其隐晦而小心的说法，声音很小：「就，你姊妹我的初吻没了……」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极小，贴着话筒说道。
……
手机画面上，另一头的言恬捂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所以你们双向暗恋了？亲嘴了？前几天不是才一口咬定他不喜欢你？」
问题来得又多又急，向菱被问得茫然，只是点了点头。
她平时不看言情，对这些术语不熟，不过双向暗恋嘛……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隔着萤
幕都能感受到言恬的欣慰，她说道，「嗳，我们菱菱终於长大了，可喜可贺。」
少nV脸sE爆红，「……草，可是我们还没在一起……」
「还没就是即将的意思。这不是很正常嘛，高中生初吻之後都是会别扭的，呵。」
向菱：「……」
突然窘到说不出话，但心里却乐得像是浸在一罐糖Ye中。
言恬欣慰的把电话给挂了。
向菱爬ShAnG，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却再次紊乱起来，失去节奏，心脏像被人劫走了。
突然觉得——暗恋就像是被困进一座迷g0ng。
迷g0ng迂回曲折，危机重重，进一步或退一步都是悬崖断谷，你迷失其中，寻寻觅觅找不到出口。
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你早已被困进他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