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涂无为离去的背影,胡灯灯一瞬间心里像空了一大块,什么冷风冰雪都呼呼地往里灌,炎炎烈日下,这么怕热的她竟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周围人来人往,只有她垂着头。
胡灯灯没来由地觉得委屈,她明白自己没有立场要求涂无为任何,但就是觉得委屈。
丹丹从头到尾听到他们的对话,像是明白了什么,此刻她知道什么安慰都没用,只是静静地陪着胡灯灯。
“灯灯,准备吊威亚。”是工作人员在喊她准备。
不管怎么样,工作还要照常做。
胡灯灯抽了下鼻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了。”
这场戏要拍周小英独自押解囚犯回京途中,遭到囚犯同伙埋伏,最后身负重伤的戏份。其中包括从半空中直接落地、空中旋转等多个高难度打斗动作。
张洪波看着工作人员给胡灯灯吊威亚,问她:“需要替身吗?”
如今各大影视剧中替身泛滥,古装剧的情况更严重,很多剧组和演员图省事,威亚和武打戏基本上演员只要拍面部特写就行,打斗过程都用替身。
张洪波一向对这个现象嗤之以鼻。
虽然张洪波的戏一向不喜欢用替身,他的剧组里没有文替,武替已经是极限了,像胡灯灯马上要拍这种打戏,如果她要求用替身,张洪波倒是会理解。
胡灯灯想了想,“导演,我想先试试。”
“行。”
先拍了几个周小英和囚犯在地面上的对打戏份,这种戏没有什么危险性,用的刀啊剑都是塑料的,只要打出来姿态好看就能过。
胡灯灯暂时把现实中的情绪丢在脑后,全力以赴做好每个动作。
她身材又高又瘦,体态轻盈,再加上她对自己要求很高,每个动作都尽力做到位,这部分没NG几次就过了。
稍作休息,下面的打戏都要在空中完成了。
吊威亚在旁人看来飘逸帅气,拍起来其实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玩,会消耗很多体力,要是跟负责的师傅配合不好的话,轻则NG,严重的甚至会受伤。
胡灯灯被缓缓拉到半空中,她往下看了看,目测离地面能有五六米的高度。
说一点也不怕是假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听武术指导的指令先做了个后空翻的动作。
没和拉威亚的师傅配合好,她的身体直接歪向一边。
在空中想要保持平衡实在很难,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威亚衣紧紧地勒在她肚子上,胡灯灯只有大口喘气才能勉强顺过气来。
一遍一遍地来,胡灯灯咬紧牙关,不知道在空中翻了多少个跟头,细密的汗水顺着她鬓角往下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次她终于翻出一个漂亮飘逸的后空翻,张洪波在监视器后说了声:“这个不错。”
胡灯灯在空中稳定住身体,听了这话她也很高兴,终于可以进行下一个动作了。
突然她感觉到身体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拉住威亚绳子,回头发现两根安全绳中的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她下意识一抓,扑了个空。
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扑向地面。
“什么情况?”地下的工作人员纷纷惊呼。
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慌乱中去拉她,却发现其中一个威亚扣已经脱落,根本无法控制胡灯灯下降的速度。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胡灯灯只记得自己的头狠狠地撞上了停在下面的道具马车,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
等她醒来,入眼四周全是白色。
手上的吊针让她意识到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床边的丹丹一看她醒来,惊喜地叫起来:“灯灯,你终于醒了!”
胡灯灯挣扎着想坐起来,丹丹便摇着开关,让床头升起。
“现在感觉怎么样?”
胡灯灯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包扎纱布说明没有流血,还好。
“头有些疼,还有点恶心。”她回答。
丹丹见她状态还可以,放下心来,“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没大事,但是需要休息几天,你就当放假了。”
她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开始发信息,嘴里还唠叨着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当时整个剧组都要吓死了,幸好片场离医院不远,很快就把你送了过来,张导他们刚走。”
胡灯灯来回动了动头,感觉没那么恶心了,她追问:“要休息几天?那我的戏……”
自己都受伤了还想着戏呢,丹丹有些
心疼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张导说让你好好安心休息,你都不知道,你掉下来之后,张导大怒,立刻就把那个威亚师傅给开除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威亚师傅,我自己也有责任。”
丹丹把胡灯灯的枕头调整了下角度,让她靠的更舒服些,“你呀,就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这种事肯定是威亚师傅没把装备给你固定好,要不你也不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摔坏就是万幸了。”
她发完了信息,神秘地朝胡灯灯地说:“一会有人来看你,保证是你想见的那个。”
胡灯灯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随后又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怎么会是他。
事情发生的时候,丹丹眼看着胡灯灯摔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尖叫着跑过去。
当时周围一阵混乱。
“快叫救护车!”混乱中有人这么喊。
丹丹跑到胡灯灯身边,吃力地想把她扶起来。
突然,涂无为从远处以极快的速度跑过来,他扒开围观的群演们,几步就到了他们身边,丹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着急的神色。
当时情况混乱,没人想过当时在另一个组拍戏的他是怎么在最短时间内赶到胡灯灯身边的。涂无为跑的太快,喘得厉害,连话都有点不利索:“怎么回事?”
丹丹简单跟他说了几句,就看见涂无为小心翼翼地扶起胡灯灯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他小声而快速地叫着她的名字:“灯灯,灯灯……”
胡灯灯毫无反应。
丹丹看着涂无为,有一瞬间感觉他都要哭了。
后来救护车赶到,涂无为把胡灯灯抱上救护车的担架,自己也跟着上去,孙舒怡听到消息,过来拉住他:“别人会送她去的,你去干什么?不拍戏了?”
涂无为眼里都是躺在救护车上的胡灯灯,哪有心思跟她说话,他抚开孙舒怡的手:“我跟张导一起过去,不然我不放心。”
说完就上车了,气的孙舒怡直跺脚。
救护车上,涂无为的心乱极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担架上的人,张导看了看还穿着戏服的他,又看了看胡灯灯,心里明白了几分。
到了医院,他又跑上跑下帮忙办理住院手续,送胡灯灯做各种检查,直到等听到医生那句“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行,没什么大事。”才稍微放心下来。
平时跟胡灯灯关系不错的其他演员这才赶来,在病房里围着她,听丹丹讲事情的经过。
涂无为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像卸了全身力气一样,筋疲力尽。
如果胡灯灯伤再严重一些,如果她没有被马车缓冲了一下而是直接摔到地面,如果她是其他要害部分比如太阳穴撞到了……
坐着救护车来医院的路上,涂无为看着胡灯灯,后悔,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感觉。
他不应该假装成冷漠的样子地对待胡灯灯,就因为合同里的那条“签约期间不得恋爱”的条款而他正在事业的上升期,他离不开公司的扶持,最后他选择压抑自己对她的感情,即使他明明看得出胡灯灯有多受伤。
涂无为以为他对胡灯灯是一时的心动,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情会逐渐消失,他这段时间也确实是这样感觉的,他可以改掉到片场的第一次件事就是寻找胡灯灯的习惯,他也可以在面对胡灯灯的质问时面不改色地撒谎。
但是当他看到胡灯灯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时,被压抑的感情一下子冲破理智的岸堤。
他第一次意识到胡灯灯对自己是如此重要。
涂无为骗得了别人,他骗不了自己。
这次他也不打算再骗自己。
……
胡灯灯跟丹丹说着话,眼神却总往门口瞟,丹丹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很快,涂无为接到她信息就赶了过来。
胡灯灯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丹丹摇着手机说:“灯灯一醒我就给你发信息了,怎么样,是不是第一时间?”
涂无为:“谢了。”
丹丹心里什么都明白,她往外走:“你们聊。”
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单人病房里一片安静,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头。只有空调发出轻微蜂鸣声音。
涂无为抽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那么疼了。”两人对视了一秒,胡灯灯便移开眼:“还没收工吧,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请假了。”
要不是剧组那边急着催他先回去,他会在医院一直守着她醒过来。
“哦。”
屋里又开始安静起来。
末了,涂无为像鼓起很大勇气似的,“之前你问我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胡灯灯误会了他的意思,“当然记得,你是怕我撞失忆了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够了,涂无为认真看着胡灯灯:“灯灯,你看着我。”
胡灯灯抬眼看他。
涂无为说:“我确实是在故意与你保持距离。”
胡灯灯眼睛都没眨,就这么盯着他。
“但是跟孙舒怡没有一点关系,”涂无为的声音很低,很好听。
胡灯灯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
“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跟盛天娱乐签了八年合约,里面有明确写:签约期间不能被爆出恋情。”涂无为看着胡灯灯的眼睛:“违者会遭到雪藏或者解约赔款。”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躲你的原因。”
胡灯灯的心跳突然加快。
“因为我对你动了心,我喜欢上了你。”涂无为看着她,“我以为我可以放弃对你的感情专注事业,但是我今天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八年太长了,谁知道八年后你在哪,谁知道八年后我在做什么?”
就这么错过,太遗憾了。
世事无常,人能做的只有抓住当下。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敲打着胡灯灯的耳膜,也好像敲在了她的心上,“现在我就想要跟你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
“灯灯,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