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关鹿秋在青黛山的后山发现了端倪,魔气正是来自于后山平日里存放粮食的山洞。
她本想顺着人群走进来,可离近了才发现,青黛山上空的禁制竟然消失了,无论是谁,都可以腾云直接飞进山里,除了登不上云笈峰之外,其他地方均可去得。
莫非,真是魔族一败涂地,否则青黛山岂敢如此托大,也多亏如此,她才能直接飞进去,否则这般拖着病体一瘸一拐的走,又抱着一条超大号的大鲤鱼,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她落进了后山,躲避巡视的弟子,好在后山本就空旷少无人烟,顺利的找到了那个山洞。
进去一看,登时大吃一惊,山洞原来堆的满满的粮食都被清空了,如今竟是关满了魔族的人,粗略一看,人数也上了千。
当中不少人认识关鹿秋,一看是她来了,又惊又喜的想要冲过来,却被一层透明的禁制锁在了里面,出不来,进不去,只能哭诉着让公主殿下快快放了他们。
关鹿秋怔在原地,这才明白青黛山为何如此敢托大,他们连魔族的人都抓来了,那场大战,魔族定是一败涂地落荒而逃,还被抓了不少人关在这里,神族自是有恃无恐。
这时,葛大娘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她身边还跟着虎子,看到关鹿秋立马哭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公主……公主,你不是死了吗?你没死啊……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登时士气大散,全线溃败,被神族一路赶进了西曾山,我们都是跑的慢的,这……才被抓了……”
关鹿秋伸了伸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左右无人看管,深吸口气,运足了一道掌风顺势劈了上去,岂料那屏障只是晃了两晃,并未溃散。关鹿秋一看禁制晃了,觉得有戏,换另一只手抱着大鲤鱼,一只手伸到灵囊中,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帮她打散这屏障。
可是,当她的手探入灵囊摸索了一下,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顺势拔出,冰蓝色的剑气随即映亮了她的脸。
这竟是一把谪仙剑。
关鹿秋心中一奇,她明明记得千临送她的第二把谪仙也被她弄坏了,那这把谪仙是什么时候到她灵囊中的呢,怎么就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第三把,是千临为她造的第三把谪仙。
她有些欣喜的将这把剑握在手中,心中却又泛起点点酸楚难过的涟漪,试探着想着,或许千临并非对她毫无感情的吧?
这时,她发现这把谪仙似乎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低下头细细看去,只见之前的谪仙剑柄原本包裹千临血滴的地方,这一次,包裹着的,却是两束小指头那么长的头发。
看到这一幕,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快要跳破胸膛蹦跶出来!
那两束头发,一束是黑色,一束是白色,用细细的红线扎着,凝聚在剑柄处,就在距离她手心最近的地方。
白色的应该是她染发之前的头发,那黑色的是……
关鹿秋猛然抬起头,眼泪簌簌而下。
千临给她造这第三把谪仙的意思,是想要和她结发为夫妻吗?是想要一生一世,与她白头偕老,永不分离的意思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她说过她想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与他成婚,即便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千临他分明把东西做出来了!
她微微张着嘴,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
千临偷偷收集了她的头发,虽然他看不见那是白色的头发,但却细致的将其收拢,和自己的头发绑在了一起,然后……是了,是在那夜她喝醉的时候,一定是在那天夜里,他把谪仙放进了她的灵囊,并和她诉说了情意。
而,那天,关鹿秋却该听的没听见,不该听的,当了真。
那是他的求婚啊……而关鹿秋却只听见了不曾二字!
她完全误会了千临,离他而去,伤他的心,简直大错特错,简直不可理喻,简直愚蠢至极!她跪倒在地,大鲤鱼滚在地上,腾出手照着自己的脸就连扇数个耳光,直打的自己嘴角鲜血长流,耳边嗡鸣不绝。
胸口激荡,喉头一甜,忍不住一口热血喷了出来。她心中痛极,可又高兴的难以自已,一时间又哭又笑。
众魔族在禁制之后看的目瞪口呆,这才瞧见了她脸上的烂疮,惊呼道,“公主,公主你的脸怎么了?”
“你受伤了,别管我们了,公主你走吧,你快走吧!”
“我们在这里,本来也逃不走的,这里是青黛山,我们死定了……”
“啊!他们来
了,公主快逃!”
关鹿秋回头一看,就见洞口走进七八个人将洞口围住,为首之人正是玉海大神官,只见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逃?逃哪去?樱姬说你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啊关鹿秋,真的是你!你的命怎么这么硬,千临的那一剑正中你胸口你都没死,真是不可思议。”
樱姬立在一侧,似刚刚哭过,红着眼睛怨恨的看着她。
关鹿秋不动声色的收回谪仙,抬眼就看到了虎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担心的看着她,她对虎子报以安慰的一笑,冷静的想了想此时自己的处境。
别说她如今身受重伤,就是全盛时期,恐怕也很难在一众神官手下逃出生天,现在玉海愿意站在这跟她说话,而不是一上来就动手,说明他一定是有条件要谈,不妨听听,拖延时间,看有没有机会让他放人。
她狠狠的看过去,嘶哑着声音说,“放……人……”
玉海高高扬起眉毛,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你快哑了是吗?啧啧啧,关鹿秋,你说说你为了取悦一个男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原本好好的路摆在你面前摆在你面前,你不走,非要给自己选一条这么难走的路,反正你和千临最后都是要死,何苦呢?”
听了这话,樱姬在旁边发出了一声类似猫叫的声音,神情极度凄苦,被玉海撇过脸剜了一眼,立时不敢动了。
关鹿秋口中干涩,痛苦难忍,只咬紧牙关,说道,“放人……”她怕玉海知道她身上已经没了血珀鬼皇而不忌惮她,忍着痛意放出了魔火丢在了玉海面前,怒视着他道,“否则,我……跟你拼了。”
紫色的火苗在众神官面前跳跃着,高温烤的人极度难受,这些神官是最畏惧魔火的,魔修的威力炼至大能,比仙修厉害的多。
正因天门忌惮魔修,所以许多年前将一切罪责加怪于魔族之上,包括之前封印罗刹门时,为何那么多神官修行者不上,偏偏让一个达到了不灭境界的心叶祖师上?
就因为他的魔修,修的实在是太高了,修的让人害怕,让天都害怕,没飞升都能和神官平起平坐,若是飞升了,那还了得?
在关鹿秋的身上,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惧意。
玉海当然也不会忘了那天在百花山庄,被关鹿秋威胁到生命的感觉。
神官们相视一眼,玉海走上一步跨过了魔火,“可以放人,但是……你的罪,必须当着全天下的人面前认下,所有罪,你都要一力认下。否则,里面你的这些族人,都难逃一死。”
关鹿秋不明所以,“我……没罪!”
玉海摇了摇头,诡谲的笑了起来,“不,你有罪,而且是我说你有什么罪,你就有什么罪,你的族人的命在我手里,待会,你要在青黛山所有人,在天下人的面前认罪,你要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杀了他们,不但如此,我还要找遍风畔之境的每一个角落,屠至魔族的最后一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人在哪,不就是那大铁球吗?抱歉,那大铁球,昨天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了,咣当一声落下来,死了好多人,啧啧啧,所以才没来得及去义都看你师父清理门户的场面,属实可惜,怎么样,关鹿秋,成交吗?”
“不行!我们公主什么也没做过!认什么罪!”
“你们这些神官,颠倒是非,不分黑白,配做神官吗?”
“废话真多。”
玉海冰冷的笑着,看向她身后的魔族人,咬牙切齿的说,“她现在这样都因为和你们是一类人啊,肮脏,下贱,出身卑劣!她原本可是神君的得意门生,是千宗斗法大会的第三名,将来是有极大的机会千古留名,飞升神界的,结果就是因为你们,因为她和你们一样卑微,她不配,懂吗!现在,闭上嘴,否则就是死!”
“关鹿秋,我再问你一遍,成交吗?”他的口吻不容置疑。
可关鹿秋对这些似乎全不在乎,只要能让他们活命,自己的名声算得了什么?死也不怕,反正,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她摸着灵囊,轻轻点了点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抬头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着玉海,“大神官……我……我能见见千临……神君吗?”
玉海哼了一声,随即放声大笑,猖狂的笑声回荡在洞中,忽然反手一掌彻底封了屏障,让里面的人的声音一丝一毫也不再能穿过屏障,冷笑道,“能啊,待会你就见到了。”
关鹿秋回头看了一眼,不敢有丝毫松懈,艰难问道,“什么时候……放……人?”
玉海神情傲慢,给人一种看不懂的感觉,“我留着他们有什么用,杀
了还嫌脏了青黛山的仙脉呢,原本抓回来是为了引其他的魔族,没想到把你钓了来,放心吧,他们,我不屑杀,只要你认下了所有罪,樱姬在这,立刻就可以放人。”
他眼神憎恶,让人极度不适,又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关鹿秋疑惑的看了樱姬一眼,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从刚进来到现在,一直在哭。
她转过身,面对着众魔族,连比划带说,从没想过,有一天开口说话也这么难,喉咙疼的像含着刀片。
“你们放心,一定……能出去,我就是跟他们……拼了命,也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
时间,从未有一刻如此煎熬。
关鹿秋跪在地上,面朝着云台大树门的方向,听着玉海大神官在众人的簇拥下,无情的宣讲着她的身份来历,她的处心积虑,她的种种罪行。
周围围观的什么人都有,堆满了整个云台,甚至蔓延至山腰,人头攒动,一眼看不到尽头。
玉海批判她的词是一套套的,说她祸国殃民,带来天灾人祸,说她欺师灭祖,背叛师门,杀人如麻,嗜血疯魔,说她忘恩负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上对不起天地,下对不起关家的养育之恩,当真是修行者中一大败类。
关鹿秋只有一句,你说的对。
众皆愤慨,一个个恨的咬牙切齿,满眼通红,只恨不得当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这些关鹿秋都不放在心上,她只觉得很奇怪,今日到场的人很齐,甚至可以说是太齐了。
最后神魔大战都没这么齐,玉海的身边站着的是另外两位大神官,灵斋和清天,还有青黛山的溯夜神君,玄寰神君,烛阴神君,以及各路仙尊,还有灵珠山的瞬空真人,自在山的姜凉卿,姜赴尘兄弟俩,万阳门的宋一绝。
不仅如此,大羽国的喻刀刀也面无表情的站在高处,阴晴国的国君盛语,百花山庄的安小玉站在他身侧,曜国的国君风星斗,风决也在。
还有,君默之境的领主时边,其子时予,晴水之境的沂尊也在一侧。
当中,还有许多她在青黛山时一起修行过的同门,李小凤,越星魂,云轻也在。
他们表情凝重,不发一语,脸色苍白,眼中又似含着热泪。
怪了,实在是怪了。
这些人好像都在等着什么,为了等什么来的?等着看关鹿秋自投罗网?当众审判她的罪行?可是不对啊,刚刚玉海明明说了,他之前根本不知道她还活着,所以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看她来的。
那是为什么来的?这些人都来了,那千临神君身为清宛之境的领主,他为何没跟他们站在一起?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手指轻轻的颤动着,浑身冰凉,心中却无法抑制的慌乱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想到了刚刚樱姬一直在哭,她既身为神官,会为了什么事即便是大神官在侧也忍不住不停抽泣。
台上玉海正指着关鹿秋骂的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关鹿秋忽然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众人。
“我师……千临神君……他在哪?”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许多围观的人竟愤怒的开始朝她这边吐口水,扔起了石头。
台上之人表情各异,关鹿秋却只盯着风决看,风决察觉到她的目光,竟然回避般低下了头。
那边玉海却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此魔女穷凶极恶,胆大妄为,目无尊长,手段残暴,丝毫不顾及天下苍生,更不配苟活世间!现在我问你,关鹿秋,玉阳山下封印千年的傲狠,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呵……
关鹿秋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笑了起来,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声讨声此起彼伏,咒骂声不绝于耳。
她却不以为然,只是忽然明白了玉海的用心,原来,他这是给他的媳妇找替罪羊呢?
罢了,替了又如何?
关鹿秋点头,毫无负担的应了下来,“是。”
周围有被傲狠出世所累的玉阳山子民一听她终于认了,登时热泪盈眶,怒火大起,眼看害的自己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哪里还忍得住,上去就要打人,却被越星魂等青黛山的弟子赶来拦了下来。
便是如此,关鹿秋的头上脸上也挨了好几下,热乎乎的血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玉海继续道,“那凶兽傲狠祸害风畔之境半年之久,死在它口下的人数不胜数,最后也是它一头撞开了罗刹门,放出了万千妖魔,霍乱天门大陆,
仅仅在义都就杀害修行者达数十万之多,说!这是不是你指使的!”
他声如洪钟,响彻整座青黛山。
关鹿秋咬了咬嘴唇,把一腔委屈的酸涩吞了下去,抬眼看向一脸傲然于天地之间,满身正气的玉海,说道,“是!”
她这一个是字说出来,自在山的人还没怎么,倒是青黛山的弟子们愤怒了,他们虽拦在众人之前,却一个个看着她的眼神都似在喷火。
越星魂满腔恨意,一把从怀里掏出钱袋甩在了关鹿秋的脸上,眼泪随之飙了一脸,“关鹿秋,我以为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我以为你是好人!你怎能如此?你知道,你这么做,我们青黛山死了多少人吗?这世间,只有你最重要吗,他们是死是活,你都不放在心上吗!你的东西,还给你,我不要,我嫌脏!”
关鹿秋用手指刮掉鼻子上的泪水,俯身把面前的钱袋捡了起来,好好的塞进怀里。
玉海顿了一顿,眼神一变,似又含着满腔悲痛,接着,他大声的质问道,“最后一战,你招来了魔王和魔族大军,想要一举攻下义都,是不是?”
“是。”
“你就是先魔君的后人,如今魔族的少主,是不是?”
“是……”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族,而丝毫不顾及你昔日的同门,你的道友的性命,是不是?”
“是。”
她生硬机械的回答着,就把这些都当作和她没关系,反正,她只要回答是就好了,这些罪,即便她不认,也是她的锅,认了好歹还能救人。
她已经知道了千临是想要和她结为夫妻的,那说明什么不言而喻,心情瞬间就不那么压抑了,她知道了这一点便已足够,其他这些,何必在乎?
“你……是不是在义都最后一战……”
玉海的声音发出了一丝颤抖,一丝哽咽,这让关鹿秋觉得有些奇怪,疑惑的抬头看去。
“杀了千临神君!”
青黛山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声,有人悲戚痛哭,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挥舞着拳头想要冲上来,有人默念口咒诅咒那个跪在地上,毫无廉耻之心的恶毒魔女!
“你!关鹿秋,你怎么敢的啊,他好歹曾是你的师父,你怎能对他下杀手?”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你是千临神君最宠爱的徒弟,那些年,他帮着我们黑鸦一族逃脱灭族之危,出生入死!不图回报!却在每天天不亮就赶去青黛山,初时我们还不知道,后来才听说他是去送你上青黛山修行。他无论做什么,无论遇到了多么棘手困难的麻烦,他都一定会在你下学之前赶到青黛山接你回家,然后等你睡了,他再赶回来……”
“他那么疼你,你却这么对他!”
“不错,还有我们,没有千临神君,我们早就死了!当年蛇妖屠我全村,多亏千临神君出手相助。关鹿秋,神君大人是何等人物,你当四年间风雨无阻日夜不停的接你送你,是件很简单的事吗?”
“你怎么还敢来这!你有什么脸来!我们是来缅怀千临神君的,这里没有你的位置,滚啊,凶手!”
“当年,有多少人质疑你的身份,不让千临神君收你为徒,他是顶着多少压力收了你,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你却丝毫不顾及师徒情分,竟然……做出了这等天理不容的恶事!”
“关鹿秋!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你走啊!”
“杀了她!”
“玉海大神官,判她死!让她死!”
“让她为千临神君偿命!”
心莫名空了一下……
原来,这些人是来此缅怀千临神君的,原来,他曾经为了生灵做了那么多,她竟然都不知道。
可是,缅怀什么啊,千临怎么会死呢?
这一声声的讨伐,咒骂,诋毁的声音混在一起,吵的关鹿秋的头也跟着疼了起来,好似里面有个铁锥再不停的扎着,疼的她突然歪着身子站起来,斜睨着玉海。
“你说,是我杀了我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我师父死了?”
关鹿秋瘸着腿,捂着心口,踉跄的走上两步,“玉海,你……敢不敢说实话,这种事也能拿出来骗人?你就……不怕我师父待会出来给你好看吗?”
看她竟然不承认,一幅全然不知的无辜模样,那些人更怒了。
玉海冷哼一声,“关鹿秋,不论你认不认,千临神君的确是死于你之手,当日在场的几位神君都可以作证!”
关鹿秋怔了片刻,脸上瞬间变了数个神态
,似猜忌,似悲伤,似愤怒,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不可能!她的师父,是全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君,是那般不可一世的存在,怎么能死?
不可能,绝无可能!
何况,她还没走呢,魔族还未解决,千临的使命还未完成,岂会消失?原书里的结局千临神君活的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现在,也不会有事的。
关鹿秋忽然抽出谪仙,吓了周围的修行者一跳,以为她要拼死一搏,都纷纷拿出了各自的法器。
不可能,她对她的师父敬若神明,都不舍得看他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折磨,怎会杀千临神君呢?
却看她焦急的想说什么,可茫然的张着嘴只能短暂的发出几个音,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手忙脚乱的比划着,给所有人展示着她手里的仙器,可她想要说的话却越急越说不出口,喉咙剧痛难耐,好像真的哑了一般。
那剑里面是他们两人的头发,是千临为她造的,他们互生情愫,是想要结发为夫妻,永生相伴的,岂会……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举着剑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失落的看向那两束头发。
心中忽然间空落落的,她好像明白了,千临好像真的不在了,如果他在,岂会让她在这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素来是一点委屈也见不到她受的,她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这么久没出现,那想必,是真的不在了吧……
她了解深爱的感受,试想一下,如果是她知道亲手杀了千临,也不会想要独活的。
当双目失明的千临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之下,杀的竟然是关鹿秋的时候,心中那种崩溃,天塌地陷的感觉,怕是绝望吧?
这一切都好像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如果不是自己在无尽之城被关洛瑶刺瞎了眼,千临也就不会失去他的眼睛。如果不是在百花山庄沂南他们被玉海害死,千临也不会得了一身的死气。如果不是关洛瑶放出了傲狠,千临也不会被撞重伤。
他一次次的离开关鹿秋,去做这些事,不得不和天门神宫周旋妥协,却让关鹿秋以为他不在乎她。
在该清醒的时候,却喝多了酒,在该睡着的时候,却在门外听到了千临妥协的话语。
如果不是她心灰意冷,一心寻死,也不会又一次害死了沂南,丢了神器,如果不是她导致千临亲手杀了她,千临也不会痛彻心扉的自我了断。
可是……哪有如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而她,这个穿书而来的关鹿秋,害死了本该在原书里结局很好很完美的千临神君。
苦笑一声,猛然明白,反派就是反派,即便获得了短暂的幸福,那也不是她该得到的。
所有的悲欢,都已化成了灰烬,任她选择哪一条路,都无法与之同行。
关鹿秋深吸口气,眼泪却憋在心里,流不出来,心中痛极,已然明白了这些人为何会如此,这其中自然是有玉海的教唆,但……既身为神君,造福生灵了数千年,早已是整个天门大陆上至高无上的真神。
他就是神界的象征,是修行者的信仰!
如果真神,是个影子,有了七情六欲,最后却为了一个女人自杀的事情传出去的话,那这无异于会给天门神宫,给整个神界带来极为弱化的影响,无法避免的动摇神界以及天门神宫在修行者们心中的地位。她想,这一定就是玉海的理由。
而魔族的少主,昔日的爱徒,痛下杀手杀了恩师,似乎是个很不错的解释。
既不会影响他的声望,也不会让人对他的实力感到质疑。
关鹿秋惨白着脸,悲伤的看向远处,云台一角。
过往的许多个普普通通的日夜,千临都会站在那个地方等她回家,神态淡然,嘴角抿着柔和的笑意,他会轻轻揽着她,给她讲些好玩的事,带她一起回天池。
千临从不训斥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夸赞和认可她的话,让她心里始终充满着力量和温暖,他说她性子沉稳,即便什么也不说,也知道学,知道练,是个可塑之才,让他很是省心。
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不应该啊,她始终觉得不应该这样啊,怎么就一步步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她怎么也死不掉,千临如果真的不在了,那她在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如此,留个干干净净的身后名给他,也不枉他做为先灵之影,守护天门大陆这么长的时间。
关鹿秋收了谪仙,重新跪倒在地,目视着前方那些人,嘴角抽动了一下,
似是想笑,往下撇着,又像是难过到了极点。
“是,是我杀的。”
深蓝色的天际飘来两朵云,遮住了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