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感袭来,避无可避,冰冷的声音穿透耳膜,直达心扉。
“关鹿秋,你可给我惹了不少事儿,之前有千临守着你,我还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当真以为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玉海!我要杀了你!”
关鹿秋召唤出谪仙在手,冰蓝色的剑光划破夜空,疾驰而去。
玉海却只是平平的伸出一只手,谪仙的剑锋就好似击在了坚硬的平面上,随着“嘎吱”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谪仙的剑身很快就布满了如蜘蛛网般的纹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谪仙便如碎冰一般落了一地。
仙气蒸腾,光芒消散,再无声息。
“瑶儿,我破了她的仙器给你报仇。”玉海讨好似的笑着,望着身边的美人。
眼看谪仙再次破碎,关鹿秋心如刀割,只见玉海伸出一只手,隔空掐住了她。
关鹿秋只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掐着,那大手坚硬如铁,无论如何挣扎也不能撼动,最令她绝望的是,她的灵力竟然同时被封了,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可就算有灵力也没用,没了神器的加持,她也只不过是个分神境界的修行者罢了,在神官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关鹿秋刚说完这八个字,只觉被一击重拳猛锤了一下,锤的她眼冒金星,接下来又是一拳,将她砸进了地面。
破碎的地砖被砸裂,其中有一块尖利的碎片,深深的扎进了她柔软的腹部。
关鹿秋呼了声痛,挣扎起身咬着牙把那碎片从腹部拔了出来,血登时涌了出来。
玉海冷冽的声音如锋利刀切割着耳膜,“关鹿秋,我不想杀你,你可以在离恨天度过余生。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宋明紫带着神器去哪里了?”
她知道,在玉海的面前,她毫无挣扎的余地,可眼中虽然痛苦,却没一丝放弃萎靡,终于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原来关洛瑶早就和玉海联手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粲然一笑,接着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了出去,在空中连喷数口鲜血,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众多神官冷漠的注视下,在百花山庄庄主的见证下,神官要除魔卫道,天经地义!
冷冽的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再次袭来,关鹿秋满脸鲜血,眼睛都被血水糊住,却看颜玉玖走到了她的身前,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颜玉玖,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玉海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关洛瑶的身上,似乎在他眼里,无论是关鹿秋还是颜玉玖,对他来说都如蝼蚁一般。
“你要对她动手,不妨先杀了我。”颜玉玖淡淡道。
“玉玖你疯了?那是魔族的少主,关鹿秋她不是好人!”关洛瑶却是叫道。
玉海眉头微微一皱,再看颜玉玖时,眼中便夹杂了一丝嫉恨,他摸了摸关洛瑶的脸颊,再次看向关鹿秋,说道,“你以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能对这个世界指手画脚,就能妄想主宰这个世界的命运了?”
关鹿秋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她多么想玉海说的话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她的眼睛肿了,眯缝着隐约看到从暗处远远走来了一个人。
很是熟悉。
玉海说道,“你以为我们的世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你以为那是一本书,可在我看来,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你,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入侵者罢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她万万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是喻楚楚,也是她的妹妹鹿夏。
鹿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对着趴在地上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关鹿秋说道,“姐……对不起,我只是想回家。”
看到喻楚楚,关鹿秋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溃败了,她挣扎着站起来,看向玉海。
“抓我妹妹干嘛?玉海,放了我妹妹。”
“放她?我好不容易才平定了君默之境,抓到了她,岂能这么轻易就放了她?”玉海看了关洛瑶一眼,说道,“你害得我的女人不高兴,你得给她磕头道歉,说你错了,然后自断手筋脚筋,我就考虑一下。”
关鹿秋毫不犹豫,对着关洛瑶就跪了下去,咣咣咣连磕了十几个头,雨水和泥水混着她脸上的血糊了一头一身,她也浑然不觉。和自己的妹妹比起来,这里的自尊、荣辱,甚至她的命都不再重要。正如妹妹之前说的,这都不是真
的,是虚假的。
“关大小姐,之前是我不对,我萤烛之火也敢与日月争光,都是我不好,请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妹妹吧。”
关洛瑶看了两眼,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似乎还不够吗?关鹿秋见状,暗叹口气,双手手心各凝结出一把冰锥来,直接抛起,冰锥在天上飞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目标。
她咬紧牙关,只见冰锥急冲下来,直接扎断了她的脚踝。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血如泉涌,她疼的咬烂了嘴,瘫倒在地,只欲晕厥。
颜玉玖大惊失色,俯下身来为她点穴止血,急道,“秋儿,你干什么?他无权让你这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玉海说道,“我无权?哼,颜玉玖,你真该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天有多大!”说罢一挥袖子,将颜玉玖直接扇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关洛瑶见此,竟然毫无反应,仍旧柔软的趴在玉海的怀里,做小鸟依人状。
“我们走吧,玉海,在这里我不开心。”关洛瑶柔媚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说着。
“这就够了吗?瑶儿,你还是太心善了,所以才会被她这样的人欺负。如今傲狠在南方作恶,等千临抽出身回来,他的好徒弟只怕早已进了离恨天,永生永世也出不来了,到那时,他就算再愤怒又能怎么样?”玉海大声嘲笑着面前这些人的卑微。
“玉海大神官,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冲着我来,放了我妹妹吧,她什么也没做过,她只是想回家。”关鹿秋满手鲜血,疼的银牙颤抖,脸色惨白,却仍是看着喻楚楚。
“姐……”喻楚楚叫道,“我是想要你做反派,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坏!关洛瑶,你这样做配做女主角吗?你怎么变成这样,难怪我姐想要改变剧情,你活该啊你!姐,你疼吗?”
“对啊,你说的对,她如今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了。”
玉海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眼光瞧了过来,喻楚楚站在原地,眼中满是泪水,直直的看着关鹿秋。
“关鹿秋,告诉我宋明紫的下落,否则我就杀了她!”
玉海说罢,手中出现了一把银色的长剑,冰冷的剑锋斜斜的贴着喻楚楚的脖子。
鹿夏浑身一颤,她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无比真实,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色也压根不是她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绪的。
当锋利的剑贴在她的皮肉上的时候,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眼泪登时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关鹿秋痛苦的说道。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宋明紫他带着神器到底去哪了!说!”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会留下来断后吗?”关鹿秋大声说道。
“实话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很想知道。”玉海冷笑一声,“本神官大发慈悲,这就送她回家!”
说罢一道光芒闪过,喻楚楚身首分离,血如喷泉,混入落下的雨水,撒了一地。
那一瞬间,关鹿秋想到了死。
她的心空了,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眼睁睁的看着喻楚楚的尸体倒下,她的头飞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了。
但是她方才似乎在喻楚楚的最后时刻,看到了她嘴角的一抹笑容,也不知是不是她眼花看错。喻楚楚笑的很轻松,似乎对她来说,这是解脱,她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
“你们两人是我们世界的入侵者,我作为天门神宫的大神官,有义务保护这个世界的平衡和安全,你们两个必死无疑,只不过你的身份特殊,我判你,永远囚禁离恨天,直到你死!”
顷刻之间,沂南、越星魂、云轻还有喻楚楚,都死了,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关鹿秋傻傻的朝周围看去,她看到他们的尸体孤孤单单的躺在地上,毫无生气,曾几何时,他们围在她身边笑嘻嘻的开着玩笑,一起上课,一起修行,他们承载了她的欢笑和泪水,给了她穿书的这几年,最美好的回忆。
忽见关鹿秋周身猛地一震颤,接着发出嗑吧嗑吧的声音,似乎是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那清脆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仿佛爆豆子一般层出不绝。她的浑身各处,更是不停的冒血,转眼就成了一个血人。
关鹿秋缓缓起身,她竟然又能站起来了,双脚的筋络不知为何又愈合在了一起,她似乎不知道痛一般,任凭身上不断裂开新的伤口,伤口再愈合,再裂开。
那些人都看呆了,不知是谁喊了出来,惊恐的声音震慑夜空。
“魔族的少主……魔化了!杀了她!”
“她已经不是人了!”
忽然之间,天色大变,风起云涌,狂风骤起,玉海将关洛瑶护在自己身后,发现一股无比霸道的气息从关鹿秋身上发出,那是无比强悍雄浑的魔气,但似乎又和魔气不太一样,如排山倒海般冲出,直接扫倒了一片人。
关鹿秋悲从中来,抱恨终天,盛怒之下全无理智,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浑身上下都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她的眼中充斥着杀戮、鲜血、仇恨,她想要杀了眼前的这两个人,想要把他们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还看着做什么,拿下她!”玉海大吼一声,随即涌上数十名神官,一时间整个院落仙气疼疼,空气中布满肃杀之气。
她的手上凝结出一支冰剑,却不见她如何动作,便是剑光闪过,就倒了一片人。
她缓缓转身,只见又再次冲上来无数人,他们目露凶光,誓不杀她不罢休,如是一对对猛兽的眼睛,充满了凶恶残忍之意。
这真的是天门神宫的神官吗?
在她看来,他们比穷奇还要可恶,比侩子手还要可怕!
关鹿秋胸间气浪翻滚,仿佛有着使不尽的力气,当即一剑削出,势如破竹,如飞花穿树,出手完全叫人看不清她的招数,对方便已中剑倒地,一时间血浪漫天,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她的修为不知如何,瞬间暴涨至因果境界,招数亦不在是招数,而是杀人的法门。冲上来的人越多,她出手越快,快到第一个人和第十个人几乎是同时中剑。
眼看关鹿秋如杀疯了一般,全无半分恻隐怜悯,她每一剑都深深刺入要害,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她的剑下。关洛瑶吓的梨花带雨,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抓着玉海颤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玉海冷笑,“魔化了,魔化的好啊,这样我就有杀她的理由了。”
在众人惊惧眼色中,眼看一个神官从头到脚被生生切为两半,血雨飘洒在空中,落了一地。而几乎没有停息,满天血污之中,此刻几乎如真正的魔族一般的关鹿秋倒提长剑冲天而起,冲向玉海。
恐惧,关洛瑶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了恐惧。
关鹿秋身上的魔气太过吓人,闻之令人胆颤心惊,她现在完全谅解了当年魔族偷袭奉一帮,自己的爹娘为何会扔掉关鹿秋以引开魔族好让自己逃出生天。
如此的威慑之下,唯有活着才是唯一的念头。
关洛瑶此刻心胆俱裂,哪里还敢不走,立时抛下了玉海向后飞窜,躲闪开去。
玉海冷汗涔涔而下,他十分不明白,明明面前的魔族只不过是尚未飞升的魔修,怎么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心理压力,就好像,死亡的来临。
“腾”的一下,关鹿秋周身被紫红色的魔火笼罩其中,整个人便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带着山呼海啸一般的气势,当中竟还夹杂着殷红的血色,如电芒飞过,直追而来。
站在最远处的颜玉玖脸色大变,他虽然看不见,也能凭感觉想象得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竟然想杀我?你怎么敢?就凭你!”
玉海毕竟是大神官,修为高深,又是神族,手微微一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他似乎不知道用怎样的招式对抗,才能在关洛瑶的面前既显得自己不费吹灰之力的潇洒倜傥,也能不让自己受到魔火丝毫伤害。
炙热已在眼前,来不及多想,他只能帅气的祭出法宝来与之对抗,只见那充盈天地之间的如山紫光,赫然来到,当头劈下,直直撞破了玉海祭出的法宝,映入他幽深的眸子里。
玉海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法器竟然挡不住关鹿秋这普普通通连法器都没有的一击。
他倒是没受伤,只是法器被破,受了些轻伤,但看上去似乎很丢人。
岂知关鹿秋并不打算收手,满天紫芒,映亮了在场每一位神官的脸,他们惊恐的看着紫芒之中的关鹿秋满脸凝重,如修罗现世,手持长剑,便要朝玉海当头劈下。
关洛瑶微微张大了嘴,惊的说不出话来。
颜玉玖忽然叫道,“秋儿,住手!你若是杀了玉海,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你没有魔化,你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快住手,你师父一直相信你!”
冥冥之中,一声叹息,她似乎看到了一抹暗金色的光彩。
那是谁的眼睛?
又是谁的眷恋?
关鹿秋忽然停手,茫然站在原地,她
朝周围看去,心一点点的凉了下来。
满地泥泞,血流成河,许多神官成了她的剑下亡魂,那些残肢断臂,失去光彩的眼球,无不证明着,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理智回炉,身体好冷,仿佛永远也不会在温暖起来。
一滴,两滴……更多的雨水落在了她的身上、脸上,重新打湿了刚刚已被蒸腾烘干的衣裳。
为了给好朋友报仇,她杀了太多无辜的人。
她是反派,人设都是有罪的,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再来伤害他人的性命?那些人有什么错,她原本就是反派,正派杀反派,有什么错?
她阻止,她抵抗,这是她的不对。
既然鹿夏已经走了,那她也该走了,该回家了……这地方再好,也不待了,也不属于她。
关鹿秋惨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血泪,转身看向颜玉玖,缓缓说道,“颜神医,等我死了,你帮我转告我师父,就说……就说……对不起,我让他失望了。”
说罢,她横过长剑,闭上眼,仿佛终于松了口气,手臂使劲用冰剑朝自己的脖子割了上去。
关洛瑶尖叫一声,眼中闪着惊慌之色,她的确恨关鹿秋,但是她从未想过关鹿秋会拔剑自刎。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芒划破长空,击碎了关鹿秋手中的冰剑,冰剑被击成碎裂的冰渣,飞散在空气中,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关鹿秋手中一空,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环抱住了她,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令她朝思暮想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的叫了一声,“师父。”
玉海怒喝一声,“千临!谁允你擅自离开风畔之境了!”
千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只手温柔的拂去徒儿脸上的血污,知道她受伤颇重,轻轻的将她抱起,低低的安慰道,“小徒儿,乖,没事了,师父来了。”
玉海已气到癫狂,他眼睁睁的看着千临如获珍宝般抱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堂而皇之的从他们这一众神官的面前走过,仿佛视他们如空气。
“千临!你当真不把天门神宫放在眼里吗?你知道她刚刚都干了什么吗,她竟然敢杀神官!你还执迷不悟,你信不信,我若是想,便能把你们师徒俩都留在这,通通送进离恨天!”
听了他的话,关鹿秋痛哭起来,“师父,他杀了沂南、星魂、云轻……还有楚楚……”
夜幕风雨,漫天席地,仿佛又凄厉了几分……
千临收紧胳膊,让怀里的人靠近他的心口,他们从众神官面前走过,衣带翩然,雨露不沾。即便他的眼睛看不见,可没人能看出他有任何异样,也无一人敢上前拦路。
千临脚步不停,嗓音淡漠,留下了一句话,“我徒儿杀了你的人,是你活该,你若敢留我,不妨试试。”
玉海一愣,只见眼前金光一闪,那师徒俩已然消失无踪,倒抽一口冷气,随即气的浑身颤抖,喃喃道,“疯了,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