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鹿秋的一腔热血被接下来数日的修炼折磨的几近灰心丧气,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没有修行的天赋,不但是千临看错了她,连带云幕也走了眼。
千临神君讲起学来循循善诱,引人入胜,听起来倒是很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他为了锻炼四人水的掌控能力,一人给分了一个大水缸,每人到山涧的小河流里以单手盛水回来,谁先灌满水缸谁就先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修炼。
他们都是十三四岁大小的孩童,首先手掌就不如成年人的大,一个小手掌能盛下的水本来就少,加之山路难行,一路颠簸回到学堂的大缸前的时候,手都快干了。
几人干了数日就叫苦连天,关鹿秋亦是苦不堪言,她的水缸至今空空如也,干的直往下掉皮……
“不能这样,大人的意图肯定也不是只让我们用手,定是要我们练习灵气对水的控制能力。”华太清泄了气,甩了甩手上的水,站在溪水旁看着其他三人皱眉道。
“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沂南吭哧吭哧的喘着气,他将手彻底沉入水中,然后试图以灵气将水包裹成一个球,可每次他抬起手的时候,灵气都会溃散,水便会倾泻而出。
“沂南的方法不错,我试试。”姜赴尘说着也把手放入水里,他一直以来都是调息运气的最好的弟子,碧水心经他仿佛背进了脑袋里,无时无刻都在吟诵。
三人仔细的盯着他,只见他沉心屏息,他的手在水下的掌心中清晰的出现一个翻涌着的水球。
“啊!成了,快拿出来!”关鹿秋惊讶道。
姜赴尘目光凝聚,深吸一口气,手掌缓缓上抬,可惜在露出水面的一刹那,水球破裂,溅了他们一脸的水花。
“哎呀,这也太难了,我听说风灵术那边都开始御空了,咱们还在这儿玩水呢!”沂南泄了气,一屁股坐倒在地。
“何止是现在玩水,咱们恐怕得一辈子都玩水。”华太清叹气道。
“别唉声叹气了,你们比我强多了,至少还能汇成球,我连个水流都引不过来呢!”关鹿秋站起来拍了拍姜赴尘,“你还记得不,云台上大人用一个超大号的水球把我送走了,你看看,人家那水球还能装人,咱们迟早也能到那样。”
“是,这才刚开始,千万别泄气。”姜赴尘说道。
“老大,话说你怎么越来越瘦了,本来就没二两肉,咋最近这两天看着精神状态这么差,清宛的伙食有这么差吗?还是睡的不好?要不然你就跟太清住这边的弟子居所吧,吃得好睡得好。”沂南关切的看着她。
“不是那事,没事,你们先练着,我去打坐。”关鹿秋说着走到一边坐下,听着他们嬉笑,她再次陷入了沉思。
自从来了青黛山,她几乎夜夜噩梦,不是魔界,就是关洛瑶在后面追着她乱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灵气复杂,还是她自身修为降低的事,有几个夜晚,她甚至听到了云幕的低语,吓的她一夜也不敢合眼。
难以置信,原书里的关鹿秋到底在魔界遭了多少苦,都已经换了人了,噩梦却还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导致她寝食难安,这一天天的折磨下去,谁受得了。
她昨晚运功的时候,发觉碧水心经的调息方法远不如云幕所授的法门入定快,而且她也根本做不到心无杂念。张开手掌,她已然连掌中气旋也看不见了,仅仅剩下一层透明的气流。
说什么追赶女主角,做悬赏仙令,在这么下去迟早得完蛋,关鹿秋猛地张开眼,再次投身于河流之中,她还就不信了,这么一天天的捞下去,只有一只手也得把水缸给捞满。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关鹿秋除了每日给师父晨昏定省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泡在山涧之中,即便如此,她仍旧可以感觉到修为在一点点的离开她的身体,而她却无能为力。
那碧水心经和云幕所传授的运气法门似乎是天生的克星,她在修炼心经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的变成那套法门,随之方才刚刚引来的灵气顷刻间便会消散殆尽,越是着急,越会前功尽弃。加上她脑子里每天充斥着原书里的剧情,每个人的身份底细,每夜又被噩梦折磨,以至于她现在每天都困倦无比,根本无法用心修行。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姜赴尘成功凝聚水球,将水缸灌满,修为也来到了金丹境界。到了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沂南和华太清也相继进境,只有关鹿秋,到了第三个月结束的时候,还剩下半个缸没有灌满。
一般情况下,碧水心经前期成效确实不错,它会以最快的速度、最正确的法门引领弟子步入金
丹,甚至元婴境界。只要能引天地灵气入体内运转周天,那调度灵气控制水流于掌心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是相当粗浅的法术了。
不料关鹿秋刚开始看起来天赋绝佳,可从入门之后就毫无精进,别说是引灵气入体了,她不往外散就不错了。
三个月从金丹掉到了炼气九阶,算得上青黛山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
就这,千临神君见了竟然还安慰了几句,让她不要着急,说一入修行,便是一生一世的事,不急于一时的退步。还说……就算再退也就是炼气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不就会前进了么?
关鹿秋被他这个神逻辑彻底折服了……
这个时候,海川涧一等弟子里面只有她还整天泡在水里,从春天泡到了夏天,沂南他们都已经选了副课去修了,姜赴尘甚至和关洛瑶她们已经接到了第一个黄阶仙令,而且,还完成了,这让姜赴尘直接从金丹初阶跃至三阶。
当姜赴尘给她看掌心那枚小小如花生米般大小的金丹的时候,关鹿秋着实羡慕了好一阵,曾几何时,她手里也有金丹。
唯一比较让人慰藉的就是李小凤了,她果然于火灵术一系独有造诣,短短三个月,她的玄火功突飞猛进,已经从筑基期成功升上元婴,惊呆了一众弟子,就连仙尊重睛都夸她天赋异禀,气的同为修行玄火功的越歌儿火冒三丈,她方才仅仅是个金丹。
这让关鹿秋稍稍松了口气,如果李小凤丢了女主角朋友,在她的怂恿下修了火,要还是废柴一枚,那就真是她的罪孽了。
这日清晨,她终于忍不住去找千临神君。
找了一圈,发现他正在碧空堂内自斟自饮,风风火火走进去行礼道,“师父,徒儿有一事不解!”
千临一只手搭在支着的膝盖上,额发垂下,另一只手悬空举着一只白玉茶杯在唇边,脸微微侧过看向她,暗金色的眸光在狭长的眼眸间一闪而过,问道,“何事?”
关鹿秋浑身一凛,满腔疑问堵在嗓子间,愣是说不出来,她每每见到千临神君,都始终有种看不透他的感觉。有时候觉得他平易近人,有时又觉得他孤傲的难以靠近,只得跪倒在地,说道,“师父,我……我练不好碧水心经,在梦里我还是经常梦到魔界的场面,白天也恍恍惚惚胡思乱想,您可有什么法子帮帮我吗?”
“身心既道。”千临说道。
“什么意思啊?”关鹿秋不解。
“心者,神之舍也。心者,众妙之理,而宰万物,性在乎是,命在乎是。若夫学道之士,先须了得这一个字,其余留后段事矣。”千临抿了口茶,缓缓说道。
似乎是知道关鹿秋没听懂,他解释道,“身心合一,才可炼化天地之间元气纳为己用,你若是连自己的心境也无法控制,还谈何修行呢?”
是啊,关鹿秋有点着急,她来这不就是为了请教师父如何静心么?
“你这修为原本就不是你自己一点一点凝聚而来的,若是身心难以统一,修为只会散的更快,我这里有一本清静经,你拿去念念吧。”千临说罢,从一旁的书架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
关鹿秋有点懵逼,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清静经》
什么情况啊,师父竟然不管她,让她自己上一边念经玩去?她不是他第一个亲口承认下来的徒弟么,怎么一副如此不走心的姿态?关鹿秋有些拿不准,仍是问道,“师父,经我会念,可是……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做噩梦啊,我感觉……我感觉每次醒来都满身疲累,这样白天去青黛山里我也不在状态啊?”
“这就看各人的造化了,修行本身就是苦,心苦,身苦,人生处世,深受七情六欲之困扰,八邪病痛之侵蚀,脏腑受损,经络阻滞。逐渐将这些经络打通,才能摆脱诸般烦恼。”
“天地视人如蜉蝣,大道视天地亦泡影,惟元神真性,则超元会而上之,其精炁则随天地而败环矣,然有元神在,即无极也,生天生地,皆由此矣。”
“经里有句话你需得慢慢体会,时日久了,自然会想通的,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影响你的心性。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关鹿秋捧着经书,懵懵懂懂的走出来,千临神君说了那么多,她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难道高人都这样?说的她晕晕乎乎,浑不知所以然。
三朵小白花适时唱起了自编自导的
歌曲,“短短三个月,掉至炼气来,开天辟地呀,我们头次见!关师妹,快来快来,我们有一个特别适合你的故事……”
之前每天关鹿秋都给它们浇水听故事,还能学一些关于天门大陆的历史,现在……关鹿秋一甩脑袋,“不听,不听,竟然笑话我,不理你们啦!”
小花们立刻说道,“不说啦,不说啦,快来听我们讲故事啊!”
不能这么下去,关鹿秋把经书揣进怀里,她打算搞点骚操作了,再这么下去结局定是被关洛瑶碾压,怎生想个法子让千临神君对她上上心?
一个书里的神君罢了,气质确实出尘了些,不过她21世纪新青年这都搞不定白上了那么多年学了!
正想着,身侧扑腾腾落下一只仙鹤,昂首阔步,颇有些傲娇姿态,关鹿秋凑过去笑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变成人来,我有话问你。”
仙鹤偏过来脑袋瞧了她一眼,尖尖的嘴发出人言,正是封颢的声音,“怎么,数日不见,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没睡好么?”
关鹿秋蹲到一边,小小的人蜷成一团,竟然还没有眼前的仙鹤大,“你可知道师父的喜好?”
仙鹤踏着正步走了两下,问道,“你想干什么?”
关鹿秋惊诧,“我能干什么,大师兄,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一夜夜的睡不着啊,功法也进步缓慢,我得想办法让师父帮帮我啊。”
封颢沉吟片刻,道,“功法缓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是个笨蛋?”
关鹿秋哑然,有些怒了,“大师兄!你……”
你信不信我当场把你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封颢说道,“大人喜甜食,不过这青黛山弟子们修行不易,山主很少给弟子们甜头吃,所以你看,绿阶蓝阶的仙令上还有王国御供的甜品,哎?你知不知道,你在云台上露的那一手奶茶,前两天我刚在一个绿阶仙令奖赏上见到了。”
关鹿秋哼道,“我知道,这是难免的。你是说真的,师父喜欢甜食?那要不我晚上做好了给他送去,你觉得他会吃吗?”
封颢扑腾了两下翅膀,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晚上过去,一般那个时候,大人都喜欢一个人待着,从来不让任何人接近。”
甜食,这好办了,炎炎夏日,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只清爽可口的冰淇淋呢?
关鹿秋谢过了封颢,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青黛山,这个时间,弟子修为大多到了一个自主修行的时刻,仙师们不会每日守着上课,一切全凭弟子自身勤勉悟性。正巧了,华太清和姜赴尘都不在,只有沂南正在溪水旁写写画画着什么,瞧见关鹿秋来了,笑道,“哟,老大来了,我刚去瞧了一眼,你的水缸里的水好像又少了一些。”
关鹿秋没工夫和他插科打诨,问道,“你今日可有空闲?”
沂南打个哈哈,“闲啊,闲着呢。”
关鹿秋把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沂南,你会不会凝水成冰。”
沂南一愣,为难道,“凝水成冰是化虚之上的修为才修的成的法术,我怎么能会呢?你不妨问问姜赴尘那小子,他的境界比我高,法术也比我使的好。”
关鹿秋一想也是,拉起沂南就出去找姜赴尘,路过六道林的时候正撞见苏梨从中走出,望了他们一眼,道,“哟,是你们,鹿秋妹妹,水缸灌满了么?”话音刚落,一朵美丽的小花从她的肩头探了出来,正是他们木系元魂的法术,通灵。
苏梨见关鹿秋盯着她的小花,得意的笑道,“这是我的彼岸花,漂亮么?”
关鹿秋道,“漂亮是漂亮,就是苏姑娘不妨有空多回家看看,当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苏梨蹙眉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梨是大羽国的皇亲国戚,按说和奉一帮的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后期大羽国国君的一儿一女反目成仇争夺王位,苏梨作为皇亲国戚,被公主喻楚楚灭了满门。
不过,关鹿秋自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泄露剧情,否则还有女主角什么事?最后公主喻楚楚可是被女主角感化,削发为尼,从此再不涉足王室。
说起来,还有点狗血,依关鹿秋看,深谋远虑、大智大勇的喻楚楚,远比她毫无主见的哥哥喻刀刀更适合坐上王位。归根结底还是,苏梨是女主角的人,而喻刀刀又是受苏氏家族掌控的人,所以这一切的结果,不言而喻。
关鹿秋耸了耸肩,道,“没什么意思。”抬眼正瞧见姜赴尘从大道上走过,匆匆告别了苏梨,朝姜赴尘追过去
。
她追上去才发现姜赴尘身侧还站着关洛瑶,登时有些语塞,三个月不见,关洛瑶越发明艳动人,一袭水红色长裙飘飘若仙,和关鹿秋两相对比之下,简直就是天鹅和丑小鸭的既视感。
姜赴尘拱手,眨了眨眼睛,“二小姐好!”
关洛瑶细眉挑起,幽幽道,“哟是小妹啊,我都认不出来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这么着急是找赴尘么?真不巧,赴尘正要随我去接一个黄阶的仙令,你要去么?”
关鹿秋正要摇头,只听关洛瑶道,“哦,我忘了,你的课业还未完成,区区炼气,金丹也散没了,那半缸水可怎么办啊?天气越来越热了,只怕每天蒸发的,都比你舀进去的多吧?”
沂南走过来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说辞,拉了拉关鹿秋道,“时机不对,我们先撤。”
关鹿秋却道,“大姐说的是,我还得努力,别让人家说我们奉一帮。”
关洛瑶莞尔一笑,“小妹多虑了,奉一帮有我和赴尘,还有谁能说什么?倒是千临大人此时此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呢,亏他那么信任你,小妹啊,你可要多多的努力啊!”
关鹿秋嘴角抽搐,目送衣裙飘飘的关洛瑶拉着姜赴尘像牵着一条狗一样远去。
“好像很多人都知道我三个月没灌满一缸水了啊……”
沂南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确实多,六十个新弟子基本是无人不知了,老大,这就是你成名的策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