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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已定好将二房分出去的日子了,两房的小辈依然得按显阳侯府祖传下来的规矩统一排行,所以顾准才会称新得的小儿子为‘三少爷’。

    院里本就正因主母母子平安而欢呼的一众丫头婆子们就更高兴了,纷纷拜下向顾准道喜:“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顾菁与顾苒则含泪笑道:“爹爹,我们姐妹也要出一份银子施粥,为娘和三弟积福。”

    顾准哈哈笑道:“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你们且进去瞧瞧你们娘和三弟去罢,我先出去安排人往各处报喜了,对了,我记得当初你们母亲生你们时,还往各家送了红鸡蛋的,还得先找了管事问清楚,还有你们三弟的名字,我还得打发人去都指挥使大人那里告假……且有一大堆事等着我拿主意呢!”

    说完大步往外面去了,整个人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顾菁与顾苒送走父亲后,便忙忙往产房里看祁夫人和她们新得的小弟弟去了,走出两步后,顾菁还不忘回头将顾蕴一并拉了进去。

    这时候便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在顾菁顾苒姐妹两个心里,待顾蕴与顾芷终究亲疏有别了,不然顾菁怎么会记得拉顾蕴,却忘记拉顾芷了?说到底,堂妹与庶妹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顾芷不是傻子,如何感受不到这种明显的差别对待,不由垂下了眼睑,只觉说不出的难堪,但她自来沉默惯了,难堪归难堪,却也不会在人前表露出来。

    宋姨娘就没有这么好的修养了,当即冷下脸来,以不高不低的声音嘟哝了几句:“三小姐且先回去歇着罢,你就是累死了,也没人记得你的好,素日说得再好听,都是一家子亲姐妹,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不亲近彼此倒要亲近谁,如今可不就说嘴打嘴了!”拉着顾芷一径去了。

    待将顾芷送回抱月阁她的院子里,吩咐丫头们仔细伺候着,再回到自己院里后,这么一路走来,气本该消了大半的,可宋姨娘却是越想越窝火,倒不全是为了顾芷,还为了她自己,眼见夫人已经年老色衰,以为侯爷该多往自己院里来了,谁知道夫人人老了,手段却更高了,将侯爷拢得死死的,连在孕中侯爷都大多歇在正房,如今又叫她生出了儿子来,以后她们母女岂非越发连站的地儿都没有了?

    不行,她得设法为女儿谋一门好亲事才是,如此女儿终身有靠,以后夫人待她也得客客气气的……以前她还觉得女儿是细心妄想,如今看来,她们不赌一样没好日子过,倒不如放手一搏呢,指不定反倒能博出一片天来呢?

    大夫人平安生下三少爷,侯爷下令阖府上下俱赏两个月月钱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显阳侯府的大小角落,嘉荫堂自然也不例外。

    嘉荫堂的丫头婆子们一时都欢喜不已,话说她们都多久没有得过额外的赏钱了?到底还是侯爷大手笔,不像二爷,好容易才得了儿子,却连一个大子儿都没赏大家,二爷当不得家做不得主不能这般大手笔也就罢了,可宁安堂与嘉荫堂两处的人总该赏点儿什么嘛,太夫人也是,就当没这回事儿似的!

    齐嬷嬷从后面群房自家的院子回到嘉荫堂,瞧见的就是这副所有丫头婆子都喜气洋洋,比过年还要高兴的样子。

    她不由暗暗纳罕,莫不是有什么好事降临了?

    也不怪齐嬷嬷还不知道祁夫人平安生下了儿子的事,她这些日子忙着服侍彭太夫人,早已累得是日夜不分,连彭太夫人卧室的门都鲜少踏出更别说回家了,纵偶尔回去一次,也是来去匆匆,一路上连话都顾不得与人说一句,况其他人知道如今彭太夫人今非昔比,也不肯再往她跟前儿凑,她的消息自然就越发不如往日灵通了。

    还是随手招了个小丫头子至跟前儿一问,齐嬷嬷方知道祁夫人已平安生下次子,顾准大喜之下阖府上下通赏两个月月钱之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是太夫人的人,照理哪怕一丁点儿小事都不该瞒着太夫人的,何况这件事怎么都不算小。

    可太夫人的脾气如今是越发古怪了,万一迁怒于她……而且太医也说了,太夫人的病最忌动气的,万一她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以致病情又反复,可该如何是好?

    齐嬷嬷暗自权衡了一番,稍后进屋见到彭太夫人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齐嬷嬷显然忘了一件事,她不告诉彭太夫人,自有别人会告诉她,譬如彭氏与顾葭。

    这些日子拜周望桂才得了儿子,压根儿懒得理会彭氏所赐,彭氏得以日日过来嘉荫堂,反正如今彭太夫人病着,她不论是作为娘家侄女还是儿子的妾室,在主母不方便的情况下,代替主母给婆婆侍疾,都算是应当应分之事。

    只是彭氏到底不能连夜里都歇在嘉荫堂,顾冲如今不能歇在正房,可总不能让他夜夜都歇在书房罢?而且彭氏一心想趁这段时间怀上个儿子,所以一日里,她至多有半日是待在嘉荫堂的,也所以,她很快便听说了祁夫人平安产子,顾准下令赏阖府上下两月月钱之事。

    当即便冲到彭太夫人床前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末了愤然道:“侯爷倒是大手笔,可他凭什么那般大手笔,那可是公中的银子,拿了公中的银子他自己做人情,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姑母您千万要制止他呀,那银子表哥也有一份的,让他这样今日赏阖府上下两个月月钱,明日赏三个月月钱,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个赏法儿啊,将来吃亏的还不是表哥和您,您可万万不能不管啊!”

    彭氏一席话说得又急又快,等齐嬷嬷意识到不对想打断她时,已然来不及了,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彭氏,然后一叠声的劝起气得直喘气的彭太夫人来:“太夫人,您别生气,太医可说了,您万万不能生气的……就算阖府上下都赏两个月的月钱,也不过就是几百两千把两银子的事儿罢了,您若为这点银子气坏了身子,可就忒不值当了……”

    可彭太夫人哪里听得进去,一连喘了几口粗气,才哆哆嗦嗦的怒声道:“这是银子的事吗,这是公平不公平的事,我还没死呢,就如此作践起我的儿子和孙子来,等我明儿闭了眼,我儿子孙子岂非越发要被挤得连站的地儿都没有了?你立刻去账房问清楚,这银子他顾准到底是从公中支的,还是从大房的私库里支的,若是公中,那福哥儿也得比照一样的例,否则,就别怪我请了族中的长辈替我们母子做主了!”

    她因厌恶周氏那个泼妇不喜欢自己的孙子是一回事,却由不得别人作践她的孙子,谁敢作践她的孙子,就别怪她不客气!

    齐嬷嬷还待再劝彭太夫人,可见她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架势,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屈膝应了一声“是”,自往外面去了。

    这里彭太夫人方继续骂起顾准来,骂完了顾准骂祁夫人,骂完了祁夫人骂顾蕴,正骂得起劲呢,却见齐嬷嬷满脸惨白,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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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回 噩耗

    彭太夫人正骂顾蕴骂得起劲,“……那个黑心烂肝的怪物,畜生不如的混帐东西,以为把我害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便奈何不得你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一定不会放过你,哪怕活着时奈何不得你,做了鬼我也一定饶不了你!”

    她将养了这些日子,虽然说话没有大的问题了,但面部肌肉依然十分僵硬,以致一说话便扯得面部表情十分的狰狞扭曲,加之她一直卧床,郁气于心,人也瘦了一大圈,配着她为遮住额上的字,连眉毛都被头巾一并遮了起来的脸和深陷的双眼,实在可怕得让人不想多看第二眼。

    所以彭氏与顾葭嘴上虽时不时的附和着她的话,眼神却一直没有落到她的脸上过,就怕看多了她狰狞可怕的表情晚上做噩梦。

    就见齐嬷嬷忽然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自外面进来了,彭太夫人一见她这副样子,便猜到让她去办的事情必定没办好了,立刻怒声道:“你摆这副晦气的样子给谁看呢,不就是让你去账房问问到底他顾准大做人情的银子是公中出还是他自己出,连这样一件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何用!”

    齐嬷嬷却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片刻方嗫嚅道:“侯爷赏人的银子不是走的公账,只是……”

    “只是什么?”彭太夫人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是不耐烦,不免又迁怒起顾准来,“哼,就算他赏人的银子不是走公账,府里可没有分家,那他所得的一切银子便都该交到公中才是,他哪来的私账可走,别说什么是祁氏那贱人的嫁妆,当我不知道他们那些勾当呢,反正如今他才是侯爷,账房的人还不都是听他的!”

    “只是……”齐嬷嬷又犹豫了片刻,知道这事儿终究还是得告诉彭太夫人的,早些告诉总比晚些告诉好,到底还是和盘托出了:“只是方才我去账房时,还听说了一件事,侯爷已请了族老们见证,待二少爷满了百日后,便将二爷分府出去单过,二爷也已答应了……”

    “什么?你说什么?”话没说完,已被彭太夫人尖声打断:“顾准竟已请了族老们见证,要将我们母子分出去单过,冲儿也已答应了?我怎么不知道?他们谁问过我的意思了?我还没死呢,便这般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来人,立刻去把侯爷给我请来,他今日若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就休怪我去顺天府击鼓鸣冤告他一个不孝之罪了!”

    彭氏见一旁见她气得面皮紫涨,整个人都在发抖,惟恐她气出个什么好歹来,一时也顾不得震惊与害怕了,扑上前便急声劝解起她来:“姑母,您别生气,太医可说了,您如今最忌生气的,万一您气坏了身子,岂非让亲者痛仇者快?如今是您还活着,表哥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您要是再有个什么好歹,表哥岂非越发没有立足之地了,您千万要冷静一点啊……”

    一面说,一面还轻轻给彭太夫人揉着胸口,总算让彭太夫人渐渐缓了过来,她方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今是住在侯府,侯爷与大夫人都是重规矩讲体统之人,周氏那泼妇闹得实在不像样了,他们多少还要压一压,周氏才不至于嚣张跋扈到无法无天,她也才能勉强有安生日子过,不至于被周氏那泼妇折磨得不成人样。

    一旦真分府出去单过了,周氏便是府里最大的人了,她连姑母与表哥尚且不放在眼里的,如今姑母又动弹不得,老天爷还不开眼叫她生了儿子,表哥本就弹压不住她,如今看在儿子的面上,只怕越发不肯弹压她了,她与葭儿母女两个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指不定要不了几日,就要被那泼妇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所以这个家万万不能分,至少在她生下儿子之前,至少在她的葭儿终身有了着落之前,她们也万万不能搬出侯府去!

    彭太夫人一连喘了几口气,觉得心不若方才被人捏得死紧般难受了,才看向齐嬷嬷厉声开了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与我细细道来!”

    齐嬷嬷也怕她气出个什么好歹来,不敢再藏着掖着,把自己方才的见闻忙忙都说了一遍。

    原来齐嬷嬷奉了彭太夫人之命去到设到外院的大账房后,大账房的几位账房虽对她爱理不理,倒也不好直接视她若无物,其中一个便皮笑肉不笑的问她:“哟,今儿是什么风把齐嬷嬷您这样的贵人吹到咱们这个贱地儿来了啊?”

    齐嬷嬷早年风光时,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账房了,连几位大总管都不敢这样与她说话,可她如今也不敢计较这些,一心只想早些把该问的事情都问清楚了,回去向彭太夫人复命。

    是以她就当听不出那账房语气里的嘲弄一般,只是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太夫人听说侯爷因添了三少爷,遍赏阖府上下之后,特地打发我来白问一句,侯爷这般大手笔,这赏银是公中出呢,还是怎么样,若是公中出,二少爷怎么说也是哥哥,是不是也该比着三少爷的例,也赏一回阖府上下啊?”

    不想她此言一出,却让屋里几个账房都嗤笑起来,直笑得齐嬷嬷修养再好再在心里默念‘人字头上一把刀,虎落平阳被犬欺’,依然忍不住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后,方才说话的那个账房方说道:“侯爷是一家之主,如今家主添了儿子,自然一应银子都是公中出……您也别一副肉痛心痛的样子,如今侯爷都已请了族老们见证,待二少爷满了百日,便将二爷一房分出去,二爷也已答应,财产也已交割得差不多了,所以如今公中的银子便是侯爷的私银,侯爷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别人哪,通管不着!”

    这话说得齐嬷嬷立时顾不得生气了,满心震惊的急声问道:“什么叫‘侯爷已请了族老们见证,将二爷一房分出去’,什么又叫‘如今公中的银子便是侯爷的私银’,太夫人怎么不知道,你们眼里可还有太夫人!你们可别忘了,就算虎落平阳,那也依然是百兽之王,且轮不到你们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几个账房被骂得面色铁青,可想着彭太夫人就算如今再落魄,那也依然是府里的太夫人,且轮不到他们几个做下人的作践,同样的,打狗看主人,也轮不到他们作践齐嬷嬷。

    方才那说话之人便又说道:“这事儿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太夫人要问,只管问侯爷和二爷去!”

    顿了顿,到底不甘心这样被齐嬷嬷打脸下面子,又故意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哝道:“太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宁安堂这些日子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收拾箱笼,二夫人屋里哪日不送十几二十个箱笼出去,就算是聋子也该听见了,偏要装作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也不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齐嬷嬷满心的难以置信,宁安堂上下都在忙着收拾箱笼,日日还要送十几二十个箱笼出去,可她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行,她得立刻回去把事情禀了太夫人,早做打算才是。

    当下遂也不再与几个账房磨牙了,拔腿便往嘉荫堂跑,这才会有了方才她失魂落魄的出现在彭太夫人面前那一出。

    彭太夫人人虽瘫了,脑子却还没瘫,听完齐嬷嬷的话,立时便意识到这事儿只怕是有人在有意瞒着自己了,连带自己跟前儿的人也一并瞒着,就是不想让自己坏了他们的事。

    这个“他们”自然就是顾准与祁氏那贱人了,可至少这事儿儿子也是知道甚至是同意了的,不然顾准与祁氏就算再一手遮天,也不能让她及她身边的人事先一丝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彭太夫人气得直捶床,怒声叫道:“立刻去把二爷给我叫来,我要当面问他,他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不然何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一别人让他去死呢?还有周氏那个贱人,竟敢这般挑唆我儿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

    想也知道,定是周氏那贱人与顾准祁氏狼狈为奸提前已达成共识,如此一边提出分家一边立刻便同意,儿子就算没那个心,架不住周氏那贱人软硬兼施,可不就只能同意了?

    至于族老们,那就是些个如蝇逐臭的墙头草,她以往领教见识得还少了吗!

    也是儿子糊涂,周氏就算替他生了儿子,又怎么可能真正与他一条心,她想得更多的只怕还是如何将他们母子弹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一辈子活在她的淫威之下,也不想想,这世上除了她这个当娘的,还有谁会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还傻乎乎的一直帮着算计他的人瞒着她,典型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儿子,——哼,顾准祁氏与周氏倒打得好算盘,都拿她当死人,以为她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她儿子吗,做梦!

    顾冲来得倒是挺快,听得彭太夫人一见面便直接问他:“你是不是答应你大哥待福哥儿满了百日后,便分府出去单过了?”

    他也没否认,只是赔笑道:“树大分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大哥待我委实不薄,所以我权衡再三后,便答应了大哥……”

    话没说完,已被彭太夫人怒声打断:“你事先问过我的意思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以前常听人说什么‘燕子鸟,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还不信,想着别人的儿子怎么样我管不着,我的儿子却是绝不可能这样的,如今我总算知道天下乌鸦都一般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听了周氏那贱人的挑唆,她想着搬出去后,整个家里就她一人独大了,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恨不能你娘让那贱人多早晚治死了是不是?还有你所谓的顾准待你‘委实不薄’,哦?你倒是说来我听听,他待你怎么不薄了,是分给你了五成家产,还是四成啊?鼠目寸光,没有主见,耳根子还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愚蠢的东西!”

    一席话,说得顾冲的脸白一阵青一阵的,片刻方有些生硬的道:“大哥分给了我三成家产,我觉得已经算是待我不薄了,至于周氏,儿子岂能眼睁睁看着她对娘不孝,何况她以后一月里至多就见娘两三次,也不可能有不孝敬娘的机会,娘只管放心罢。”

    话音未落,彭太夫人已尖叫起来:“三成家产就算是待你不薄了,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你也是嫡子,他凭什么这样对你,祖产祭田已经便宜他了,他还想怎么样,竟只区区三成家产便想打发了你,他倒是打得好算盘,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去告诉他,你不同意分家了,你也是你父亲的儿子,显阳侯府也是你的家,除非你自己愿意出去,否则谁也休想赶你出去!”

    顾冲被说得不耐烦起来,道:“谁家分家不是嫡长子占大头,寻常人家像我这种情况的,能得两成家产已是万幸,大哥已经多分给了我一成,娘还想怎么样,难道还真想大哥与我平分家产不成,说破了大天去,这也是我们不占理……”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要这般替他们说好话?你以为他们是为你好吗,这世上只有你的亲娘我,才会真正的为你好,为你着想!”彭太夫人气得直喘粗气。

    顾冲也是气得不轻,想也不想便道:“您要是真为我好,真为我着想,当初就不该与人填房,那我便是嫡长子了,就怕您届时又会是另一副嘴脸,巴不得一两银子也不给父亲的其他儿子,最好能赤条条的将他们扫地出门了!”

    这话不啻于是在往彭太夫人的心口捅刀子,她当初但凡有更好的选择,她难道不想当原配嫡妻,反倒愿意给人填房给人做后娘?

    还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吗,如今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儿子不心疼她也就算了,竟还指责起她当初不该与人填房来,浑然忘记若非她嫁给了老侯爷做填房,他岂能有过去二十几年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走到哪里都要高人一等的日子?真是气死她了!

    彭太夫人气得心角一抽一抽的痛,眼前一黑便要往床下栽去,唬得齐嬷嬷与彭氏忙抢上前扶住并将其放得躺平了,又是掐虎口又是掐人中的折腾了半晌,彭太夫人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齐嬷嬷见状,松气之余,免不得嗔起顾冲来:“二爷,太夫人待您的心,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及得上了,您怎么能这样说太夫人呢?太夫人心里已经够苦够憋屈了,您还这样说她,万一把她气出个什么好歹来,您纵是悔青肠子,也已晚了呀!”

    顾冲早已是后悔不来,闻言忙上前几步,撩袍跪到了彭太夫人床前,低声认起错来:“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您的,我都是被猪油蒙了心,求您千万别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不敢了。”

    好说歹说,说得彭太夫人面色暂缓后,才苦笑道:“本来我也与娘是一样的想法,周氏的娘家也不肯白让我们吃亏,一直在与大哥周旋。可大哥手里捏着成婆子一家,一旦成婆子把当初娘指使她谋害韬哥儿之事公诸于众,大哥如今又位高权重,圣眷隆重,族老们都看他的脸色行事,届时别说三成家产了,只怕我连一成都拿不到,娘更是要落得个身败名裂,指不定就要被送去家庙余生常伴青灯古佛的下场……娘,这样您还要我去找大哥说我不愿意分家了,或是说大哥分给我的家产太少了,至少也得再分给我一成两成的,我才肯同意分家吗?”

    彭太夫人闻言,又惊又怒,这才明白过来当初顾准何以会将那件事轻描淡写就揭过了,如今看来,他哪里是不计较那件事,他根本就是把仇记在心里,留待最恰当的时机,再给以他们母子最致命的一击,真是何等阴险,何等狠绝!

    再想起成婆子是栽在顾蕴手里的,彭太夫人惊怒之余,忍不住再次将顾蕴恨了个咬牙切齿,“……若不是那个吃里扒外的白眼儿狼,黑心烂肺的混帐东西,我们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我真是后悔啊,后悔当初没将她一并送去阎罗殿,后悔当初没有一早便将她掐死在血盆子里!”

    现在再来说这些,除了嘴上过过干瘾白解解气以外,又有什么用……齐嬷嬷见顾冲脸色不好看,知道他不愿意听彭太夫人说这样的话,就跟他不愿意见顾蕴伤害彭太夫人一样,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能怎么样呢?

    只得赔笑着忙忙岔开话题:“太夫人,其实如今能够搬出去也是好事,到时候您就帮着二夫人带带二少爷,再好生教教四小姐规矩,想来没有了侯爷和大夫人护着,四小姐也能受教许多……”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顾冲已道:“蕴姐儿不跟我们一块儿出去住,娘也不跟我们一块儿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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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回 绝望

    “太夫人,其实如今能够搬出去也是好事,到时候您就帮着二夫人带带二少爷,再好生教教四小姐规矩,想来没有了侯爷和大夫人护着,我们家小门小户的,又养不起四小姐手下那许多闲人,四小姐定能受教许多……届时您儿孙绕膝,成日里要不就赏赏花儿,要不就抹抹牌,要不就与孙子孙女儿们说笑一回,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要是还觉得闷了,就叫两个女先儿去家里与您说书解闷儿,再不然还可以在家里养几个小戏儿,这样的日子,真是想想都快乐似神仙哪!”

    齐嬷嬷本意既是为了劝彭太夫人消气,别再闹腾,她心里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如今太夫人已经这样了,二夫人再不好,也已给二爷生下儿子了,以后二人少不得只能继续过下去,只要二爷把二夫人哄得高兴了,以周家对二夫人的疼爱与看重,难道会不提携二爷,帮衬着二爷二夫人过日子不成?

    而太夫人与二夫人说穿了也没多大的矛盾,只要太夫人以后不再往二爷屋里塞人,只要太夫人不再抬举彭姨娘给二夫人难堪,想来二夫人也不会再与太夫人斤斤计较,毕竟太夫人也是二爷的亲娘,二少爷的亲祖母,二夫人便不看二爷,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也得敬着太夫人。

    反观留在府里,明明日子就过得十分憋屈,一点主都做不得,谁都能给她们气受,她们却还只能忍着,这样的日子哪及得上分府后太夫人就是府里名副其实的老封君,不像在侯府只占了个虚名来得痛快?

    所以齐嬷嬷只稍稍权衡了一番,便已开口劝起彭太夫人来,而且因为太了解彭太夫人了,所以她把教顾蕴规矩摆在了第一条,想着太夫人纵不看别的,只看以后能随意给四小姐立规矩能随意调教四小姐的份儿上,也一定会松口答应搬出去的。

    却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彭太夫人的脸色倒是果然缓和下来,二爷却几句话就把她的努力全部付诸流水了:“蕴姐儿届时不会跟我们一块儿出去住,娘也不会跟我们一块儿出去住。大哥说了,娘是显阳侯太夫人,纵与他不是亲生母子,他也有责任与义务奉养娘,所以此番娘不必搬出去,以后仍住在嘉荫堂,至于蕴姐儿,娘跟前儿总要有人尽孝,大嫂便发话将蕴姐儿一并留下了,也是让蕴姐儿与菁姐儿几个作伴的意思。”

    简直不啻于晴天霹雳!

    当下不止彭太夫人与齐嬷嬷呆住了,彭氏与一旁一直没开口说话,以免彭太夫人觉得大人说话她小孩子却插嘴实在不懂事的顾葭也呆住了。

    片刻之后,还是彭太夫人的尖叫声响起:“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打算理会我这个娘的死活,只顾自己快活,却把我扔在火坑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是不是,你可真孝顺,我可真生了个好儿子!”

    才让齐嬷嬷与彭氏母女相继回过了神来,齐嬷嬷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难怪方才二爷要说二夫人以后一月里至多就见太夫人两三次,方才她们竟然都将如此要紧的一句话给齐齐忽略了。